第74章 保家仙這事是工友老錢講的，他老家在遼西，一個屯子，事情發生在1998年。
老錢家隔壁住著王奶奶，七十多了，一個人過。王奶奶家堂屋裡供著一尊保家仙，供了三十多年，香火不斷。老錢說，他們那邊，老一輩人家裡供保家仙的不少，供黃鼠狼的、供狐狸的、供蛇的，都有。供得久的，仙家就護著這一家子，保平安，保順當。
王奶奶家的仙家，據說是她婆婆那輩請來的，傳下來的。村裡人都說，王奶奶家的仙家靈驗，逢年過節，也有人提著香燭去拜拜。王奶奶說，仙家護著這一片，家裡日子過得順當，兒孫都出息。
老錢說，他小時候也見過王奶奶上香，跪在香案前，嘴裡念叨著，聽不清說的啥。他問過他娘，他娘說，別問，仙家的事，小孩別打聽。
老錢說，王奶奶家確實順當。她兒子在縣裡上班，閨女嫁到了市裡，日子都不錯。她兒子考上中專那年，村裡人都說，那是人家供著仙家，有仙氣罩著。有一年村裡鬧雞瘟，家家戶戶的雞都死了，就王奶奶家的雞好好的。村裡人都說，那是仙家護著的。
那年開春，王奶奶的兒子翻修老房。房子年頭久了，要換梁換瓦。翻修到堂屋的時候，她兒子嫌香案礙事，趁王奶奶走親戚不在家，把香案拆了，仙位也扔了，打算翻修完再擺回去。
王奶奶走親戚回來那天，天都快黑了。她進門一看，香案沒了，仙位也沒了，堂屋空蕩蕩的，當時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她指著兒子罵："你懂個啥！請神容易送神難！你拆了人家的位，人家不走了，也不護你了！"
她兒子還不服氣，說："一個牌位，至於嗎？回頭我再給您供上。"
王奶奶氣得直哆嗦，說："你等著，你等著。"
可打那以後，王奶奶家就開始出事。
先是她兒子翻修房子，好好的腳手架子，說塌就塌了，人從上麵摔下來，腿摔斷了，住了兩個月的院。出院沒幾天，她孫子又開始夜哭，一到半夜就哭，指著門口說"有東西站在那兒"，大人過去看，門口啥也沒有，可孩子哭得更兇。
再後來，王奶奶自己也不行了，病了一場，躺在床上起不來，嘴裡翻來覆去念叨："仙家走了，仙家走了。"
村裡老人說，這是得罪了保家仙。仙家護了你家三十年，你拆了人家的位，它不走了，也不護了，就站在你家門口，看你們笑話。你家的福氣，跟著就散了。
也有人勸王奶奶家，說乾脆別供了，都得罪了，供著也白供。王奶奶不同意，說，仙家護了咱家三十年，不能它一走，咱就連香火都不給了。
王奶奶的兒子這才怕了，託人請了個會看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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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來看了看，說：仙家還在，沒走遠，就是惱了。得重新請回來，擺香案，上供，磕頭，說"仙家莫怪，小輩不懂事"，連請三天，一天都不能斷。
王奶奶家照做了。第一天，供了雞，上了香，全家磕頭。第二天，又供了魚。第三天，王奶奶撐著病體，親自上香，跪在香案前念叨了一上午，說盡了軟話。
那三天，老錢說，他路過王奶奶家門口，都能聞到香火味兒，很沖，跟平時不一樣。他娘說，那是仙家在"受香"，聞得到，是好事。
第三天晚上，王奶奶說，她夢見一隻黃鼠狼，蹲在香案上，看了她一眼，跳下來，頭也不回地走了。王奶奶說，那隻黃鼠狼蹲在香案上的時候，她心裡一下子安定了，知道這事，算是了了。
打那以後，王奶奶家的怪事就消停了。她兒子的腿慢慢養好了，孫子的夜哭也好了，家裡又安穩了。可老錢說，王奶奶家，到底還是不一樣了。她兒子在縣裡，還是那個位置，閨女在市裡，也還是那樣。不壞，可也不如從前了。
以前她家香案上的香，燒出來是"滿堂紅"——三炷香燒得整整齊齊，旺旺的，一天不斷。現在呢，香也燒，可怎麼燒都燒不旺，灰白色的，蔫蔫的，像沒什麼精神。
王奶奶嘆氣說，仙家走了，供著，是念舊情。老錢說，他後來才明白，王奶奶那句"供著，是念舊情"，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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