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鬥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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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輩人講,戴鬥笠的人,是趕路的人。鬥笠戴在頭上,是遮雨的;鬥笠放在路邊,是等人撿的。可你要記住,路邊的鬥笠,千萬別撿——它可能是趕路人留下的,也可能是趕路鬼留下的。你撿了它,就等於接了他的路。

那年秋天,我們村外的官道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賣豆腐腦的攤子。攤主是個老頭,戴著頂舊鬥笠,鬥笠沿壓得低低的,遮住半張臉,隻看見他下巴上有一撮白鬍子。

老頭每天天不亮就出攤,天黑就收攤。他家的豆腐腦,嫩,滑,澆一勺鹵子,香得勾人。村裡人愛吃,天天有人來,老頭話不多,客人來了,他就說一個字:"坐。"

可慢慢有人發現,老頭的鬥笠,從來不摘。吃飯的時候戴著,收攤的時候戴著,颳風下雨,更是戴得嚴嚴實實。

有人問:"老伯,你咋老戴著鬥笠?摘了涼快。"

老頭搖搖頭,說:"不能摘。摘了,就該走了。"

這話聽著怪,可沒人深究。

那年深秋,連著下了三天雨,官道泥濘,誰都不愛出門。可老頭的豆腐腦攤,還天天擺著。有人路過,看見老頭一個人坐在攤子前,戴著鬥笠,望著雨幕發獃,豆腐腦的鍋,燒得咕嘟咕嘟響,熱氣騰騰。

第四天,雨停了。村裡人發現,老頭的攤子還在,可人不見了。豆腐腦的鍋還溫著,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攤子上,端端正正放著一頂鬥笠,嶄新的,竹篾編的,還係著一條紅繩。

村裡人等了三天,老頭再沒回來。有人就把那頂鬥笠拿走了,說:"老頭不要了,我拿去戴。"

拿走鬥笠的,是村裡的懶漢二賴。二賴戴著那頂鬥笠,可神氣了,逢人就說:"看,白撿的,新著呢。"

可當天晚上,二賴做了個夢,夢見那個賣豆腐腦的老頭,站在他床前,戴著鬥笠,說:"後生,鬥笠你戴了,就要替我送信。我攤子下有個藍布布包,明兒一早,你戴上鬥笠拿著布包,往東走,走二十裡,有個鎮子,鎮東頭有戶人家,你去敲他家的門,把布包和鬥笠都給那家人。"

二賴醒了,罵了一句:"老東西,撿你個鬥笠,還得給你跑腿送信?"

他沒當回事,把鬥笠扔在牆角,又睡了。

第二天,二賴又做了那個夢,老頭這回語氣重了些:"你戴了我的鬥笠,就得替我走這一趟。你不走,我就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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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賴還是不理。可從那以後,怪事來了:二賴走到哪兒,都覺得自己頭上涼颼颼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頭頂上罩著。他照鏡子,鏡子裡,他頭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戴,可他就是覺得,有一頂鬥笠,扣在他頭上,摘不掉。

二賴怕了,去找村裡的神婆。神婆聽完,說:"那老頭,不是賣豆腐腦的,他是趕路鬼。那頂鬥笠,就是他留下的信物,誰拿了那頂鬥笠,就要給他送信。你不去送信,他就走不,一直纏著你。"

二賴問:"那我替他走一趟,就沒事了?"

神婆說:"你戴上鬥笠,按老頭說的拿著包袱, 往東走二十裡,找到那戶人家,把鬥笠和包袱交給他們,磕個頭,說'信送到了',就完事了。記住了,路上別回頭,別跟人搭話,走到地方,把鬥笠和包袱放下,轉身就走。"

二賴半信半疑,可頭皮實在涼得受不了,隻好照做。第二天一早,他戴上鬥笠,去了老頭常擺攤的地方,發現一個土堆,拔開土堆看到一個藍布包袱。

二賴打開包袱一看,竟然是一堆的零錢,應該是老頭擺攤賣豆腐腦那段時間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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