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抬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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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輩人講，抬棺有規矩。
棺材一上肩，中途不落地。
落地了，就不能再抬。
棺材是亡人的房子，他住得好好的，你半道上把他撂下，再抬起來，他就不認這個家了。
他會覺得，你們嫌他沉，嫌他礙事，半道不要他了。
那年村裡五保戶陳老伯走了，沒兒沒女，後事是村委會張羅的。
出殯那天，抬棺的八個人，是村裡臨時湊的。
都是年輕力壯的後生，我表哥柱子也在裡頭。
陳老伯的墳地在村北的山坡上，要過一道河溝。
那天剛下過雨，路滑。
八個後生抬著棺材，喊著號子，一步一挪地往山上走。
天陰沉沉的，露水打濕了杠子，肩膀上的活兒又沉又滑。
柱子在前頭，走得格外小心。
可河溝邊那截路，讓雨水泡得稀爛，一腳踩下去，半截鞋都陷進泥裡。
走到河溝邊上，前頭帶路的人腳下一滑，“哎喲”一聲。
整隊人晃了晃，棺材一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咣”的一聲，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老規矩，棺材落地，就不能再抬。
可這半山腰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總不能把棺材扔這兒。
柱子他們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有人說：
“都到這兒了，總不能回頭吧？再抬起來接著走唄。”
帶隊的老人急得直擺手：“不能抬了！落地不二起，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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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不信這個邪，說：“人都死了，哪那麼多講究。咱再抬起來，送陳老伯上山，他還能怪咱不成？”
他招呼幾個人，重新把杠子上肩，一使勁。
棺材紋絲不動。
再使勁，臉都憋紅了。
棺材像是生了根，釘在地上，怎麼也抬不起來。
八個人圍著棺材，你看我，我看你，都傻了。
明明剛才還抬得好好的，一落地，怎麼就抬不動了？
帶隊的老人臉色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裡。
衝著棺材磕頭，嘴裡念叨：
“陳老哥，是這幾個後生不懂規矩，冒犯了您。您別惱，咱這就給您燒紙賠罪，求您寬宥，讓咱把您安安生生送上山。”
老人讓人趕緊燒了一刀紙。
又讓柱子他們八個，齊刷刷跪在棺材前，磕了三個頭。
說來也怪，磕完頭，老人一揮手：“起！”
這回，棺材輕輕鬆鬆地，就抬起來了。
一路上，再沒人敢讓棺材落地。
咬著牙，一口氣抬到了墳地。
下葬的時候，柱子他們幾個，又恭恭敬敬地磕了頭，才敢動手填土。
當天晚上，柱子做了個夢。
夢裡，陳老伯站在他床頭，穿著一身新衣裳。
臉上帶著點埋怨，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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