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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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輩人講，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那是勸人喝酒的好聽話。
老輩人還講，酒壯慫人膽，也招不乾淨的東西。
喝醉的人，陽氣散，陰氣侵。
墳前供的酒，是給死人喝的。
你動了那瓶酒，死人就當你應了他的約。
大劉是我們村出了名的酒鬼。
一天三頓酒，頓頓不離。
他喝多了就六親不認，打媳婦，罵孩子，滿村撒酒瘋。
他媳婦是個老實人，被他打了也不吭聲，隻背地裡抹眼淚。
他兒子念書，放學都繞著家門口走，怕同學看見他爹發酒瘋。
村裡人背後都說，大劉這酒，是喝到骨頭縫裡去了。
他還有個毛病，喝醉了愛往村外亂墳崗跑。
對著墳頭撒酒瘋，扯著嗓子喊：
“你們躺著的，有本事起來陪老子喝一杯！”
村裡人勸他，說墳地不乾淨，你大半夜往那兒跑，衝撞了誰都不好。
他滿不在乎，拍著胸脯：
“老子陽氣壯，怕啥？他們要是真能起來，老子還高看他們一眼！”
那年臘月，他媳婦實在受不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大劉沒人管，喝得更凶。
一天到晚抱著酒瓶子，臉喝得通紅，走路都打晃。
那天半夜，他又喝多了，晃晃悠悠走到亂墳崗。
酒勁上來，一頭栽倒在一塊墓碑邊，就那麼睡了。
後半夜凍醒了，他爬起來。
四下黑黢黢的，月光底下，一座新墳前，擺著一瓶酒，還有幾隻杯子。
是白天有人上供沒來得及收的。
大劉咽了口唾沫，酒癮上來了。
他擰開酒瓶，對著墳頭嘿嘿一笑：
“老哥，你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兄弟陪你！”
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喝得興起。
他站起身，衝著墓碑就撒了一泡尿。
那尿澆在墓碑上，滋啦啦地響。
碑上的字被衝得模糊了。
他提上褲子，一邊拍屁股一邊罵：
“死了還喝什麼酒？浪費！你喝得著嗎？不如讓老子替你喝了！”
他哪裡知道，他這一泡尿、這一通罵，把墳裡那位，得罪了個透。
罵完，他趿拉著步子回了家，倒頭就睡。
睡著睡著，他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喊他：
“大劉——起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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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眼一看，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坐在亂墳崗上。
四周影影綽綽，坐了一圈人。
看不清臉，都端著酒杯，衝他舉著。
聲音又遠又飄：
“大劉，你不是要陪我們喝嗎？來，喝！”
大劉鬼使神差地接過杯子就灌。
一杯，兩杯，三杯……
那酒像永遠喝不完。
他越喝越暈，越暈越有人往他手裡遞杯子。
他想放下杯子說“不喝了”。
可手不聽使喚，嘴也不聽使喚。
一杯接一杯，咕咚咕咚地往肚裡灌。
他聽見有人笑著說：
“大劉，你不是說我們躺著的，沒本事起來陪你喝嗎？這回，我們起來了，專門陪你喝。你可得多喝點，喝個夠。”
大劉嚇得想喊。
可一張嘴，滿口的酒直往嗓子眼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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