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七碼頭白天第二天下午，七碼頭還是照常開門。
八碼空棺昨晚已經送進後倉，可今天一早，碼頭前麵照樣有人卸米、搬鹽、稱魚乾。櫃上算盤響個不停，船工為了少兩文工錢能跟管事吵半天。要不是知道後倉裡擺著什麼，誰都會覺得這裡隻是個普通大碼頭。
老六走在前麵，手裡捧著熱餅，邊走邊跟張海紀說今天誰家船晚了、誰家又少算了工錢。
“你真別老盯著後倉看。”
“我沒盯。”
“你眼珠子都快掛那兒了。”
“我就看兩眼。”
老六撇嘴：“你這種看法，在碼頭上活不過三天。”
張海紀把餅咬下一口，真把視線收了回來。
老六說得對。這裡和三更渡不一樣，七碼頭周圍全是普通人。真在大白天拔刀沖後倉，最先圍上來的未必是壞人，反而可能是碼頭護院、船工甚至巡街。
對方敢把人藏在這種地方，就是吃準了這一層正常秩序。所以今天先看清人從哪進、進去以後往哪走、真出事又會從哪撤。
張海客沒跟他們走街麵，他拿著昨晚搶出的半冊和那張蓋著真紅戳的下送小票，去找能對上票路的人。
小哥到七碼頭外圍後也沒一直跟著，隻看了兩眼後倉的位置，就自己繞去後街。
張海紀沒有攔。小哥現在才十三歲，真碰上練熟的成年人一樣會吃虧，但認路、看出口這種活已經比多數同齡少年穩。今天又不是讓他正麵拿人，隻是先把後路摸清。
前街這邊交給張海紀和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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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先從發工錢的櫃檯旁邊走過。
一個扛麻包的漢子正跟櫃上吵。
“後倉那兩趟不算今天工？”
“那邊另結。”
“誰結？”
“晚上有人給。”
“我給七碼頭幹活，怎麼還分兩家錢？”
櫃上的人煩了：“你想拿就晚上等，不想拿現在走。”
漢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六低聲道：“看見沒？”
“嗯。”
“七碼頭平時不是這麼結賬。誰家的貨，誰家給錢。現在後倉那批活單獨算，說明那裡麵雖然借著七碼頭的地方，錢卻不是七碼頭出的。”
張海紀點了點頭。後倉看著是七碼頭的一部分，錢卻另走一筆，明顯是別人借著碼頭的地方辦自己的事。外麵正常做生意，普通腳夫就算每天從旁邊過，也未必知道簾子後麵到底在幹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
八碼空薄棺很快也看見了。後倉側門開合的一瞬，裡麵靠牆立著八碼薄木棺，棺蓋全靠在旁邊，棺腳刷著一小塊白灰，和前麵見過的樣式一模一樣。
昨晚半冊上寫“八碼薄棺，先到”，現在也對上了：棺材先送來，活人後送，到這裡再裝進去。
張海紀沒停，跟著老六從門前走了過去。
“你弟今天還在裡麵？”
“不在。”老六說，“昨晚擡完空棺就讓出來了。今天後倉用的都是另外點的人。”
“那更省事。”
“省什麼？”
“至少我不用擔心待會兒真出事，先把你弟打了。”
老六瞪他：“你還真想打？”
“我說待會兒了嗎？”
“你這人說話真欠。”
張海紀笑了一下。
正說著，街口有人推來一輛藥材車，後麵跟著兩個人。張海紀一開始沒在意，直到看見那兩個人中間還扶著一個少年。
少年看著十六七歲，頭低著，腳步很虛，像是病得站不穩。外衣換得乾淨，頭髮也重新束過，要是不細看，隻會以為是哪傢夥計發了急病，被人送進碼頭找船。
老六也隻隨口說了一句：“這誰家病號？”
張海紀卻停住了。
張海紀停住，是因為少年胸前那塊牌。
磨舊的張家銅腰牌，掛繩卻是新的。前麵救出的三個人身上，都出現過一模一樣的東西。
這少年沒有被塞進棺材，也沒有藏在黑車裡，就被人當成病號從大街上扶進七碼頭。外麵的人隻會覺得他病得厲害，根本不會知道他胸前掛的是另一個死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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