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前，東堤已經安靜下來。
張海紀沒有再去找阿九。白天能問的都已經問完了，後門什麼時候會開、會有人出來倒髒水收空食盒，這些他心裡都有數。
下午那個腳夫親眼看著他進了客棧，黑袖套也信了。對方現在多半還以為他老老實實待在南邊那家客棧裡。這層誤會能撐多久不好說，至少今晚，不會有人專門守著後門等他。
白天堆在路邊的鹽包都蓋上了油布，平碼邊隻剩兩盞風燈。河麵黑得看不清遠處，隻偶爾有夜船經過，櫓聲拖得很長。
張海紀提前到了舊鹽倉後巷。
他沒有靠門，就藏在斜對麵一堆廢竹筐後麵。
昨晚他已經看過這條巷子，能藏人的地方不多。真正麻煩的是，自己隻有一次機會。後門如果開了，他沒進去，就得繼續等；真進去以後，一旦裡麵人比預計得多，也沒人能在外麵替他把門留住。
他把這兩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還是沒動，決定先看。
沒多久，後門裡麵響起門閂聲，門開了。
一個男人先提著木桶出來，桶裡都是洗碗後的髒水。另一個人抱著幾隻空食盒跟在後麵，嘴裡還在抱怨：“明天讓陳記少放點油，洗都洗不掉。”
“你自己跟他說。”
“我說有用？”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巷口走。
張海紀沒動。後門還開著，裡麵有燈光照出來，能看見門邊堆著兩包拆開的鹽和一張矮凳。
前麵兩個人快走到巷口時，又有人從裡麵探出頭，朝外喊：“熱水別忘了。”
提桶的回頭罵了一句，腳下卻沒停。探頭那人喊完轉身回倉，門還敞著。
張海紀從竹筐後麵站了起來。
張海紀從竹筐後麵出來，貼著牆根過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盡量踩在巷邊被車輪壓實的土上。剛到門邊，裡麵有人咳了一聲，他整個人停住，等那陣腳步往前倉去了，才側身鑽進去。
舊鹽倉裡麵比他想的還普通。
靠牆全是鹽包，木架上放著秤砣、麻繩和幾本沾了鹽霜的舊貨票。地麵白花花一層碎鹽，踩上去很容易留下腳印。
張海紀低頭看了一眼，立刻繞到早就被踩髒的過道上。
白天那些腳夫乾的，就是這裡的活：搬鹽、稱重、記賬。單看這一層，誰都隻會覺得這是一間普通倉房。
他沒急著往深處走。
門外兩個人還沒回來，前倉至少還有一個。再往裡有沒有人，他不清楚。
這種時候最怕貪快。今晚先把入口摸出來就夠了，連下麵怎麼走、旁邊有幾個人都不知道就往裡鑽，真出了岔子，廖三沒救出來，自己還得搭進去。
張海紀順著後倉慢慢摸過去。
越往裡，鹽包越少。
最裡麵一片地麵反而收拾得很乾凈，隻堆著幾隻空木箱。
走到最裡麵，張海紀腳步慢了下來。
倉裡到處都有鹽霜，連牆腳都積著一層白，隻有中間那塊木地闆的邊緣乾淨得過頭，明顯經常有人擦動或者開合。
木闆顏色也比旁邊深一點，明顯受過潮。張海紀蹲下來，沒有立刻碰。
旁邊還有兩道很淺的拖痕，從木箱底下一直拖到那塊地闆邊。
看來夜裡下麵要走的貨，真是從這裡過。
他等前倉腳步走遠，才把手掌貼上木闆，沒壓出聲。
木頭下麵先傳上來一陣很輕的水聲，被木闆和石壁壓得發悶，位置就在正下方，而且一直在緩慢流動。
再往深處聽，船身隔一陣就會碰一下石頭，和他昨晚隔牆聽到的一樣。
倉底那條船就在下麵。
張海紀繼續聽。
水聲裡還夾著腳步。
至少有一個人在下麵走動，偶爾還會傳來木頭拖過石麵的響聲。
他本來已經準備收手，木闆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脆響，像鐵鏈碰到了木頭。
後麵很快又有人咳了一聲，壓得很低。
張海紀的目光一下落到木闆邊緣。
前麵那些飯碗、腳印和船聲都隻能證明這裡有問題。現在不一樣，下麵真有個活人。
他伸手摸過木闆邊那道窄縫，很快在一隻空木箱下麵碰到一枚貼地的鐵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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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環磨得發亮，顯然經常有人用。
張海紀沒再站著算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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