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正好要把船送出去嗎？”
廖三這句話一出來，張海紀也看向了水槽裡的淺底貨艇。
自己能從廢排口鑽進來，廖三不行。上麵的入口已經在鎖，河口也開始有人去查，再臨時找第三條路，隻會越找越亂。可舊鹽倉現在正忙著撤點，這條船本來就得出去。
張海紀問：“他們平時怎麼送？”
“前麵窄，船上不站人。”廖三靠著木闆門說得很快，“岸上有人牽船頭繩，過了裡麵那道彎才上篙。船到了外口，再有人接。”
“船尾呢？”
“空的。以前會壓點小貨，今晚都清了。”
張海紀心裡過了一遍。這比藏進箱子裡省事，隻要廖三能從這扇門出來，他們就有機會貼著船尾低舷躲過最前麵那一段。等船真往外走，再看後麵怎麼接。
外麵已經有人催：“尾繩解了！”
“來了！”
張海紀先去看廖三門上的鎖。
之前不敢硬撬，是怕動靜把人全引下來。現在頭頂搬貨、拖木箱、敲門閂的聲音亂成一片，反倒給了他機會。
木台邊正插著一根起船鉤，鐵杆比刀背厚得多。
張海紀把桿尖塞進鎖鼻和門闆之間，低聲道：“往裡頂門。”
“你輕點。”
“都這時候了你還心疼門？”
“我心疼我腿。”
廖三嘴上沒停，身體已經往裡讓開。
張海紀壓住鐵杆，用肩膀往下一沉。
木闆發出一聲悶響。
鎖鼻先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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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個角度又壓一次，這回釘在門框上的鐵片直接被撬開半邊。
廖三從裡麵伸手一拽，窄門開了。
人終於出來。
張海紀借著遠處漏過來的燈看了他一眼。廖三身上那件短褂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左小腿外側腫得明顯，站著沒問題，真要跑肯定不行。
“能上船？”
“你別讓我跳就行。”
“那等著。”
張海紀沒讓他馬上動。淺底貨艇已經開始被往前牽，船頭離原來的鐵環有兩三丈。兩個撤貨的人都在前邊，一個牽繩，一個沿木台跟著，注意力全在船頭和前麵的彎口。
船尾正從側室門口慢慢經過，張海紀把一根細繩從腰間解下來。
船尾本來就有一處磨得發亮的舊繩槽。他把繩頭繞過旁邊木樁，再從槽裡吃進去，最後把回繩留在自己手裡。
不是拽停船。
這種淺底艇雖然不重，真和岸上牽船的人硬較力，一樣會立刻被發現。
他隻需要船尾往木台這邊偏半尺。
前麵的人喊了一句：“拉直點！”
船繼續往前。
張海紀等船尾剛過木樁，手腕往回一收。
細繩借著木樁一轉，船尾被帶得輕輕偏過來，擦著木台發出一聲很輕的吱響。
前麵牽船的人回頭罵：“後頭又蹭了？”
另一個連看都沒回頭：“這船哪回不蹭，趕緊走。”
就是這幾息。
張海紀一把托住廖三手臂。
廖三右腳踩上船幫，好腿一蹬，整個人順著低舷翻進船尾。動作不算好看，落下去時還疼得吸了口氣，但人進去了。
張海紀鬆開回繩，細繩從舊槽裡退回來。
船尾重新擺正。
他自己沒急著上，先貼著木台跟了兩步，等前麵那人又催了一聲，才踩住船尾邊沿翻進去。
兩個人立刻壓低身體。
船尾原本蓋小貨的舊油布還沒撤，堆在低舷一側。張海紀把油布往上提了一點，剛好擋住他們腰以上的位置。
廖三低聲道：“再低點。”
“我知道。”
“你肩膀露著。”
“閉嘴。”
前麵的木台越來越窄。
貨艇就這樣被人從岸上牽著往外走。
張海紀蹲在船尾，右肩還在疼，懷裡的底簽也被水汽浸得發軟。他一隻手壓著油布，另一隻手扶著船幫，心裡沒敢把這一段當成已經成了。
現在隻是混上船，真正麻煩的是出去。廖三顯然也知道，低聲提醒：“前麵有個支槽彎。船底壓著一根牽索，平時到那兒要挑開，不然船頭轉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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