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紀原本還以為，船走不了，人總能貼著岸邊繞一段。
廖三臨上船前才提醒過他別亂踩泥，船老大也說過這裡先看潮。話都聽進去了，可眼前那片泥灘看著畢竟隻是泥灘，不像能把人怎麼樣。
他沿著木闆路往青螺口方向走了一截，挑了塊表麵已經曬得發白的硬泥落腳。
結果才走出去沒多遠，腳下那層看著發硬的泥殼忽然塌了一塊。
他反應夠快，立刻抽腳，半邊鞋幫還是被黑泥糊了個結實。
旁邊正刮船底的漢子看見，樂了：“外地來的？”
張海紀低頭看了眼鞋：“這麼明顯？”
“本地人不會穿這雙鞋去踩那邊。”
“行。”張海紀往回退到木闆路上，“人也得看潮。”
這次他沒再拿自己的鞋試第二次。
退潮後的泥灘上留著幾道很淺的水溝，表麵看著都差不多。張海紀在一截舊木樁邊停了片刻，順著泥下殘水的聲音辨了一遍，能聽出其中確實有一條溝更深，方向也正對青螺口。
可現在裡麵隻剩薄薄一層水。
什麼時候重新漲到能走船，聽不出來。
張海紀轉頭去找剛才笑他的漢子。
“青螺口的淺船去哪找？”
漢子這回沒笑，拿刮刀朝西邊幾排矮棚一指：“找引潮的。你要進哪兒，直接跟他們說，別自己猜。”
低棚後麵停著十來條寬底小艇。有人補網，有人紮竹篙，還有兩個人蹲在木闆上拿炭條記潮時。
張海紀挑了個正往船上搬篙的男人。
“今晚去青螺口，還能走嗎？”
“哪兒？”
“老鹽棚外，第三根黑樁。”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黑三？”
“對。”
“最好走的那一輪已經被人包了。”男人把竹篙擱上船，“錢昨晚就付了，天擦黑走，不帶外客。”
張海紀往幾條小艇那邊看了一眼。
“哪條？”
男人沒順著他目光指，隻問：“你跟人有仇？”
“還不確定。”
“那我更不能告訴你。”
這話沒毛病，張海紀也沒拿錢硬砸：“下一輪呢？”
男人擡頭估了估天色：“晚半個時辰還有一條能進。水短一點，路上別磨蹭。”
“能到黑三就行。”
“錢先付。”
價比普通渡船貴一截。
張海紀數錢的時候問：“前麵那人給得更多？”
“多一倍。”
“難怪不帶我。”
男人接過錢，腳一勾，把船裡一隻木桶踢到他麵前：“既然趕今晚，別站著。裡麵兩桶水先舀了。”
張海紀看著木桶：“我花錢還得幹活？”
“也可以不幹。”
“然後？”
“我慢慢收拾，明天再送你。”
張海紀聽完就拿起桶：“你贏了。”
他把大包寄在平碼邊的小客店，隻帶繩、飛爪、短刀和一點乾糧。等回來時，泥灘上的水已經開始往回爬。
剛才還能踩人的地方，一點點被潮水接了起來。
“上船。”
引潮人撐篙把淺底艇推出去。
張海紀很快就發現，這種路跟內河完全不是一回事。外麵的潮水一點點頂進低窪，把原本斷開的泥溝臨時接起來。旁邊看著水深的地方，進去幾丈可能就剩泥湯；有些看著沒路的淺灘，水頭再上來半尺，反而能過船。
第一處分叉，張海紀聽出左邊溝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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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潮人卻撐著船往右走。
“左邊水更深。”
“底軟。”
男人拿竹篙往左一點，篙頭先碰到水底，接著又往下一陷。
“現在進去，船底一吸就趴那兒。”
張海紀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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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水能幫他找深溝，卻聽不出哪一片爛泥會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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