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石縫裡的水往回縮了半寸。
張海紀掃了一眼，沒往右邊鑽。
前麵那四個人已經下去有一會兒了，燈光早沒了影。中間木道上還留著幾處濕泥，再等一輪潮水壓進來，這點痕跡也未必剩得住。
他踩上中間木道，順著留下的濕泥繼續追。
剛開始還能看出這裡是舊鹽倉下麵的排水路。牆腳有溝，頭頂橫著後補的木撐，水順著木闆縫一點點往下漏。走出十來丈後，後來修的東西開始少了，牆裡露出的青磚越來越舊。
前麵的人確實剛過去。
一盞小燈翻在牆根，火已經滅了，燈油還沿著磚縫往下淌。再往前，一枚鐵楔剛從木撐上拔掉，留下的新口子還泛著白。
張海紀沒停。
就在他越過鐵楔的位置時，腳邊的淺水忽然動了。
原本慢慢往裡淌的水猛地往前一抽，木道下麵同時傳來一陣空響。
嘩啦一聲。
水位開始往下掉。
張海紀擡頭看向前方。
木道盡頭橫著一道厚石槽，剛才還埋在水裡的下半截已經露出來。槽頂卡著一塊黑沉沉的石闆，水一退，那塊石闆也跟著一點點往下落。
上麵鹽棚裡那句“過第二磚”一下對上了。
他們等的就是這輪水。
潮水把石闆托起來，人從下麵過。前麵的人進了更深處以後，不知道開了哪一道洩水口，水壓一卸，這扇門就開始往回落。
張海紀看了一眼石闆下麵還剩的高度，拔腿就沖。
木道上的水退得越來越快，闆麵滑得厲害。他連跨兩根橫撐，離石門還有兩丈時，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摩擦。
石闆又落下一截。
“還真不等人。”
張海紀罵了一句，腳下沒停。
一丈。
半丈。
石門下麵原本能彎腰過去的空隙，隻剩不到兩尺。
真硬鑽，腦袋能過去，肩膀和背上的東西未必過得去。更麻煩的是門還在落，卡在下麵才叫找死。
張海紀沒有賭。
他腳下一錯，直接踩上旁邊木撐，整個人貼牆往右躍。
水位退下去以後，右側原本被淹住的地方露出一個青磚缺口。口子不高，裡麵卻有空。
張海紀身子剛貼近缺口，就聽出來了。這條舊水路沒有往墓深處直紮，而是貼著剛才那條木道右側往裡繞。隔著一層磚牆，主木道退水的嘩響還跟他並著走。
剛才三岔口那道反水石縫，通的就是這裡。
飛爪同時出手。
鉤頭磕在磚沿上，彈了一下，第二爪才咬住裡麵的橫石。
張海紀收繩借力，肩膀擦著牆角撞進去，左前臂火辣辣地蹭掉一層皮。他剛把腿收進缺口，外麵便是一聲沉響。
咚。
石門徹底落下。
退下去的水在門外打了個旋，很快又順著別處流走。剛才還能追著前麵四個人走的木道，被一整塊石闆乾乾淨淨截在了另一頭。
張海紀趴在青磚地上緩了口氣，先活動了一下左手。
能動，沒傷筋骨。
“行吧。”
他把破掉的袖口往上卷了卷，“出師不利啊。”
這邊比外麵的木道矮得多，頂上沒有後加的木撐，兩側全是發青的小磚。腳下隻有一條淺溝，水已經退得差不多，隻剩薄薄一層貼著溝底往深處走。
前麵沒有燈，也沒有腳印。
那四個人顯然沒走這邊。
張海紀沒有回頭等石門再開。
既然這條舊水路能往裡通，就先看看它通到哪。真走死了，再想辦法折回去。
他壓低身子往前走。
十來步後，身後的水聲徹底小了。
墓裡一下安靜下來。
張海紀正準備加快腳步，後麵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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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
像濕麻袋在磚地上拖了一下。
他停住。
等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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