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岑山泊之心存善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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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霧壓住了整座岑山。
袁珂推開房門，一股濕冷水汽迎麵撲來，後寨通往聚義堂的石道上站滿了人，無人說話，隻仰頭看著山頂。
“袁哥哥……”
滋滋從他腿邊探出半個小腦袋，袁珂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山頂那麵“替天行道”的大旗下，直挺挺地掛著一具屍體。雙手反綁，脖子套著粗繩，赤裸的腳離地半尺，胸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八個字。
淫辱婦人，死有餘辜。
兩名水匪抬著竹梯走過來，嘴裡還在低聲交談。
“聽說這畜生夜裡不服管教，還想摸進那對母女的屋子老少通吃，以此泄憤。”
“恰好撞上巡夜的三頭領，一刀便結果了，真特麼解氣。”
“死得好，大當家早該剁了他。”
袁珂走近些望向屍體，正是昨夜的馬六，他後頸有一道細長刀口，血流得不多，殺他的人出刀很穩，多半是趁其沒有防備，從背後割斷了喉管。
袁珂收回目光，牽著滋滋往回走。
“袁哥哥，那個人是不是昨天欺負漂亮姐姐的壞人？”
“嗯。”
“壞人死了，那個姐姐就不怕了嗎？”
袁珂腳步頓了一下，語氣平淡：
“未必。”
滋滋聽不明白，仰著小臉還想再問。
竹廊另一端，顧氏提著食盒緩緩走來，她換了一件灰白襦裙，手腕上的駭人淤痕被衣袖仔細遮住，眼下卻帶著一圈化不開的疲色。
“袁小郎君昨夜住得可還習慣？”
袁珂微微欠身行禮：
“勞顧娘子惦記，一切安好。”
顧氏將食盒放在廊下的木案上，揭開蓋子，取出幾碗熱騰騰的米粥和兩碟鹹菜。
“寨中早膳簡陋，但孩子們還小，總不能日日吃硬餅對付。”
滋滋聞到米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顧靈靈溫和地笑了笑，把最滿的一碗推到她麵前。
袁珂卻沒有動。
“顧娘子若有話，不妨直說。”
顧氏臉上的笑慢慢淡了，她謹慎地偏過頭，眼角餘光掃向竹廊外，兩名守衛正斜靠著木柱閒扯，確認安全後，她才將聲音壓到極低：
“妾本名顧靈靈，原是金陵城外顧家莊人，三年前回鄉省親，船行到岑山泊，被他們強行劫上了山。”
袁珂神色如常，不為所動，顧靈靈一咬牙，卷起了半截衣袖。
那截纖細的小臂上，不隻有一圈青紫淤傷，還有幾道已經結痂的鞭痕，其中最深的一道從腕骨直接劈到肘彎，皮肉甚至外翻，尚未長好。
“他要笑，我便得笑。”
“他要陪酒，我便得陪酒。”
“他這些年擄上山的女子，遠不止我一個，有人受不了辱，從斷崖跳了下去，有人被當成物件，送給寨中頭領取樂，如今，隻剩我還活著。”
她抬起頭，眼裡蓄滿淚光。
“你們是京城來的人，對不對？”
“顧娘子說的是。”
“你們不像商戶。”
“我們本就不是商戶，是商戶家的遺孤。”
“帶我走。”
“隻要你們帶我離開岑山泊，我的父母或許還活著，我想回家看一眼，哪怕隻看一眼……”
袁珂靜靜聽完，動作輕柔地替滋滋扶正了粥碗。
“顧娘子誤會了。”
“我等承蒙宋寨主搭救，若真想下山，想必宋寨主仁義，絕不會多加為難。寨主既收留天下苦命人，顧娘子若有天大的冤屈，更該去請他替你做主才是。”
顧靈靈徹底怔住，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
“滋滋，吃飯。”
滋滋乖乖拿起木勺，顧靈靈看著袁珂，嘴唇動了兩下，最終將袖子放下。
“是妾唐突了。”
她提起空食盒，轉身離開，快到院門時，袁珂開口喊住了她。
“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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