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怕。”周承業坐直了身子，“我是在止損。”
“給誰止損？給周家，還是給你自己？”
“給周家。”周承業沒有繞彎子，“清禾，我今天不拿長輩的架子騙你，也不拿你媽的執念逼你。我實話實說，再任由你們順藤摸瓜查下去，周家這艘大船一定會被強行拽進漩渦裡深埋。”
“長青項目、當年那一筆筆不清不楚的舊資金流向、境外那些秘密授權……周家上上下下，誰都洗不乾淨身上的泥水。”
蘇清禾放在膝蓋上的細手指，悄然間捏得發白。
“包括你這位大舅？”
周承業迎著她的目光：“包括我。”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把這種通天的隱秘說得如此赤裸而殘酷。
蘇清禾死死盯著他，良久才道：“所以你終於承認了，你不是後來才後知後覺，你從頭到尾都心知肚明。”
周承業避開了她的鋒芒，隻緩緩說道：“‘知道’和‘下決斷’，從來都是兩碼事。”
蘇清禾眼底湧起一股寒意：“大舅，這話你最好跟我說清楚。”
“當年長青的底子，我確實知情。有些資金籌備、境外授權，甚至是我親手去辦的。但我不過是台前走步的棋子，蘇正南究竟是怎麼死的，那不是我能拍板決定的事。”
茶館裡一時間死寂無聲，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清禾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
這是她離父親當年遇害真相最近的一次，離那個隱藏在深淵裡的黑手隻有一步之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製下去：“那是誰拍的板？”
周承業搖了搖頭：“不可說，也不能說。”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兼而有之。我隻曉得這件事的量級，絕非一個周家吞得下去的，但究竟是誰在最後關頭按下的手印，我沒機會親眼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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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禾眼眸如炬，厲聲道：“那我爸臨終前二十一天，那個編號Z-02的機製為什麼突然回收蘇線的所有核心資料？！”
周承業的身子猛地一震，雙眼驟睜：“你們……竟然查到了Z-02？！”
蘇清禾冷笑了一聲：“大舅，你剛才不是還裝作一無所知嗎？”
周承業啞口無言，一時間茶室裡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那一瞬間，蘇清禾的心台反而徹底空明沉靜了下來。眼前這位位高權重的大舅，知道的東西遠比他承認的要多得多。
“你繼續。”蘇清禾的聲音平複得像一潭死水。
周承業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重擔：“你把賬本交出來，周家徹底從蘇正南的舊案裡抽身抽腳。”
“怎麼個抽法？”
“第一，周家永不追索你手中的任何原始底稿；第二，我會將周家內部存有的、凡是與你父親當年交集有關的所有密檔整理齊全，交由你帶走；第三，當年但凡經手過長青項目的周家人，隻要還在周家的地界上，你儘可以去審問，周家絕不阻攔；第四，往後你再去查誰，隻要不殃及周家無辜的池魚，周家絕不插手作梗。”
蘇清禾冷眼旁觀，沒有接話。
不得不說，這四條規矩，比前麵那些所謂的股權、資產、信托要沉重得多。因為它意味著周承業甘願把周家矗立多年的高牆撕開一道口子，由著她進去探查真相。
“那你自己呢？”蘇清禾突然問。
“什麼意思？”
“倘若最後那條線索，直指大舅你呢？”
空氣瞬間凝固。
周承業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鷹隼般敏銳的外甥女，沉寂許久，才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有鐵證如山，證明我該當何罪，我周承業認裁。”
這句話，讓蘇清禾的心神產生了一絲真正的震動。
她原以為周承業今日是帶了殺氣與威嚴來破局威脅的，可沒想到，他是抱了斷臂求生、甚至舍身保族的心態來做這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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