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王二牛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花生，說道：“我老娘死活不讓我去。她說她就我這麼一個兒子了，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她也活不下去了。我一聽這話，就沒敢再提了。”
上次永安鎮戰鬥後，王二牛就一直有個當兵的夢想，但奈何老娘怎麼都不願意。
聽到王二牛歎氣，其他工友也紛紛話嘮起來。
“你老娘就你一個獨子了，有這個擔憂很正常。”
“就是，別看當兵的天天吃肉，聽說訓練也很累。我村子裡的老李他兒子就去當兵了，回來的時候說天天累得要死，倒頭就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是啊，而且打仗肯定會死人的。咱們平頭老百姓的，每天掙點小錢，娶個老婆，生個兒子，安生過日子不好嗎？”
“誒，你這可不能這麼說。”有人不滿了，爭論道：“要不是劉帥打跑了土匪，收留了我們這些逃荒的，還給我們工作，哪有這麼好的事情？那還有命在這裡喝酒吃肉？”
“就是！你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了。那些當兵哪個不是我們周邊親戚朋友的娃子？人家回來就說，劉大帥說了，他們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欺壓百姓。搞欺壓百姓那一套，是要槍斃的！”
“我嘴臭，沒個把門的。”那人自知說錯了話，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啪啪作響。
其他人這才放過他。
王二牛喝得有點微微臉紅，看著酒桌上的工友們，又看了看村口的其他百姓。
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勞累了一天的農民們紛紛扛著鋤頭從田間地頭回家，家家戶戶開始生火做飯。
村口還有些娃娃在玩耍，追逐打鬨。
幾隻土狗在人群中穿來穿去，偶爾吠叫兩聲。
這樣的日子，四個月前王二牛想都不敢想。
那時候他還在逃荒的路上，餓得兩眼發黑，啃樹皮，吃觀音土，眼看著老爹和大哥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以為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沒想到，老天爺給他和老娘留了一條活路。
“算逑了。”王二牛拿起陶碗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說道：“先照顧我老娘吧。等工資發下來，我手裡有點餘錢了，把家裡的窩棚修一修，再娶個媳婦……”
說到娶媳婦，大家就樂嗬起來了。
幾個工友開始打趣王二牛，有人說隔壁村有個姑娘長得俊，有人說鎮上王屠戶家的閨女還沒許人家，還有人開玩笑說要把自己妹妹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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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牛被說得麵紅耳赤，連連擺手。
老周看著大家鬨騰，也是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忽然，他感覺一陣尿意，便起身走到旁邊的田埂上，拉了一泡尿。
晚風吹過，稻田裡泛起層層綠浪。
他抖了抖身子，拉上褲腰帶，準備回去繼續喝酒。
路過村口的時候，老周忽然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靠著一個小姑娘。
那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梳著兩個辮子，臉上臟兮兮的，穿著一身破舊棉襖，鞋子都沒穿，赤腳縮在一起，懷裡抱著一個包袱。
老周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個逃難的，隻是不知道家人去哪兒了，怎麼就她一個人。
忽然，老周心裡冒出一個主意。
他走上前去，用腳輕輕碰了碰那個姑娘：“誒，娃兒，醒哈！”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睛，看到麵前站著一個陌生男人，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緊緊抱住懷裡的包袱，渾身哆嗦起來。
“逃難的？”老周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嗯……”小姑娘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家人呢？”老周繼續問道，聲音儘量放輕。
小姑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顫抖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逃荒路上……死了……”
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地砸在破舊的棉襖上。
老周聽到對方家人都死了，也猜到估計全家隻剩下她一口了，心裡也有些傷感起來。
“那你這是去哪兒？”老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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