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低了嗓門的歡呼。
幾個老工人，激動得直搓手。
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
吳健抬手看了看表，高聲道：“民國18年，8月4日，清晨6點23分，達州鋼鐵廠，一號高爐，點火成功！”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一片掌聲。
接下來，才是最難的煎熬。
從點火成功的那一刻起，吳健、嚴恩棫、盧成章三人，就必須24個小時，死死地釘在高爐前。
工人們可以三班倒著休息。
可作為工程師的他們，必須時刻保持著警惕。
從高爐點火，到真正出鐵，至少需要15個小時。
接下來的一整天裡，吳健、嚴恩棫、盧成章三人，都守在高爐前，寸步不離。
就連吃飯，都是手下的工人們，去食堂打了盒飯帶過來的。
吳健嗓子都有些啞了，卻還是堅持著，一條條地發著指令。
他和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
也親自參與過漢陽鐵廠的點火。
可這一次開爐，他的心，還是繃得緊緊的。
點火後的第3個小時，爐內的焦炭充分燃燒，料柱開始緩慢下降。
嚴恩棫盯著風口，盧成章盯著鼓風機，吳健看著溫度曲線。
第6個小時，鐵礦石開始軟化、熔融，間接還原開始。
吳健下令，開始逐步加風，讓爐內的溫度，升高到900℃。
第8個小時，爐內的鐵礦石，基本融化成鐵水，開始聚集，渣鐵分離。
第10個小時，爐內的溫度繼續攀升，煤氣量也上來了。
吳健緊盯著曲線，每隔一陣，就調整一次風量。
第15個小時，鐵水液麵，終於升到了鐵口平麵。
“嚴工，鐵口平麵溫度到了！”負責監視鐵口平麵的工人，大聲喊道。
嚴恩棫猛地抬頭：“全員就位！準備出鐵！！！”
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隨後，整個鋼鐵廠的工人們，都開始穿上防具，緊張而有序地，回到各自的工位。
吳健看著眼前忙碌的工人們，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這情景，讓他一下子想起了當年的漢陽鐵廠。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高爐前，看著一爐爐的鐵水，往外淌。
想著想著，他的眼睛裡，便蒙上了一層霧氣。
“多好的工人啊。”吳健低聲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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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多虧了那位劉大帥，不惜成本地砸錢，才讓他把這麼多漢陽廠的老工人們，一個個又找了回來，重新聚集在這裡。
這些老夥計，當初漢陽廠一散，各奔東西，有的回了老家種地，有的去碼頭上扛活。
如今，又能湊到一塊兒，接著乾煉鐵的行當。
現場的200多名工人，幾乎有一半，都是找回來的老工人。
這些人，頭發白了，腰也彎了，可一雙手，還穩得很。
這，實在是不容易。
也幸虧很多都是老工人，程序上，都熟練得很。
嚴恩棫親自手持開口機，對準了鐵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總工程師吳健。
“開鐵口！”吳健大聲道。
“開鐵口！”嚴恩棫猛地轉動開口機。
巨大的鋼管，狠狠插入了鐵口。
砰——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鐵口被打開了。
瞬間，一股紅色的鐵花，從鐵口噴射而出。
緊接著，橙紅色的鐵水，從爐缸裡奔湧而出，嘩嘩地流進了鐵口前的沙窩子裡。
那鐵水，亮得晃眼，隔著一丈多遠，都能感到一股灼人的熱氣。
“鐵水！是鐵水！！”
不知是誰，先喊了這麼一嗓子。
“出鐵了！出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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