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會賭咒立下天劫之誓。
但墨熄立了。
他立了這個誓,用十年之壽,發誓絕不會讓這群奴隸殘部反叛,發誓自己一生效忠陛下,效忠重華。
隻為不讓顧茫之叛引來更多無辜的流血。
隻為重華能留下奴隸修行的權利。
他這番獻祭,幾乎沒有什麼人知道,人們隻道是君上突發奇想,把顧茫留下的王八軍交給了一個純血貴族率領。他接任初時,王八軍的人還在他身後偷偷管他叫“後爹”,罵他嚴苛,罵他冷漠,罵他高位出身,根本不懂寒門苦楚。
可是他們誰都不清楚,為了讓他們活著,為了讓與顧茫相同出身的人不至於一出生就被打上永無出頭之日的烙印,這位“不懂寒門苦楚”的貴公子究竟都在背後付出了些什麼。
十年壽命,一生承諾。
--這個心被刺傷的“後爹”,活在夾縫裡,兩頭不是人。
其實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
隻是無人知曉而已。
不過這件事,慕容憐卻是清楚的。因為他當時就陪在君上身邊。
他親眼看到了墨熄是怎麼替那些奴隸求情的,他親耳聽到了墨熄立下重誓,在雪地中長磕而落。
他知道墨熄同情這些奴隸。
因此墨熄惹了他不高興,他不能拿帝國統帥發泄,便極儘無恥,衝著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奴隸們一通狠抽,直抽得他們血花四濺,哀鳴不已。
慕容憐大笑起來,蒼白秀麗的臉龐因為厭棄和毒癮而顯得格外扭曲。他一邊笑,一邊抽,一邊對墨熄意有所指道:“賤奴永遠就是賤奴,從生下來就注定一身臟血,又有什麼出頭之日?”
“……”
嶽辰晴在旁邊小聲咋舌:“浮生若夢是可怕,我回頭要跟我那些哥們去說,讓他們千萬不能抽,這也就是一句話不對盤而已,望舒君怎麼能瘋成這樣。”
慕容憐抽了那些奴仆還不解氣,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顧茫。
作為他的舊主,這些年他和墨熄的種種往來慕容憐都看在眼裡。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他就是覺得墨熄和顧茫的關係讓他覺得很不對勁。
思及此處,慕容憐心中一動,忽然生出一個歹毒念頭,他立刻調轉靈鞭,徑直朝著愣愣的顧茫卷去!
可憐顧茫什麼也沒反應過來,就被慕容憐的鞭子卷住了腰,猝不及防地一勾,輕而易舉便帶到了他麵前。
慕容憐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而後迫使他轉身,麵對著墨熄。狹長的鳳眼裡儘是歹意:“來來來,顧茫,你看看眼前這個人,你還認得他嗎?”
顧茫眨了眨眼睛,摻雜著幾分獸性的警覺。
“忘了也沒關係,我告訴你,其實當年你雖然沒說,我卻看得出來——你嘴上雖然叫我主人,但內心卻很想背棄慕容家,轉去給這位墨大公子趴下來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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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熄的臉色沉下來:“慕容憐你瘋什麼!”
“我哪裡瘋了?今日我與羲和君久別重逢,也沒備下什麼伴手禮。不如這樣,我再試探試探他的心意,如果他仍想跟著你,那我就考慮成其所好,割愛讓人,好不好?”慕容憐一把勾住顧茫的肩膀,靠在顧茫身邊。
“我連怎麼個試探法都想好了呢。且說與你聽——”
“慕容憐!”
慕容憐已被浮生若夢迷得熏熏然,他將手指豎起,貼在唇上,繼而搖了搖:“噓,別生氣,聽我說完。其實也有趣得緊。”
他說著,低下頭甜膩地問顧茫:“顧帥,下麵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聽好了。”
“說句實話,我一貫很惡心你的臉,非常想將之劃爛。不過如果你能幫我把這個人。”他指了指墨熄,醉沉沉地,“如果你能幫我把這個人的胳膊卸一條下來。”
湊到顧茫耳邊,用眾人都可以聽見的低音笑道:“我就饒過你。”
此言一出,旁邊喝得爛醉的人都驚得半醒,震驚地睜開惺忪睡眼,盯著他們三人。
“望舒君剛剛說什麼……”
“他要墨帥的胳膊?”
嶽辰晴直拍額頭,嘟噥著“還不如不來呢”,然後喊道:“望舒君,慕容大哥!!你浮生如夢抽多了!腦子不清楚啦!哪有能給你清醒的藥啊,我去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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