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的血汙,實在有些猙獰,“尤其眼睛,都是圓滾滾的,看上去就讓人想挖出來,戳在手指上,一口一個吞下去。”
森然可怖的話被他這樣平淡無奇地講出來,甚至還帶著些笑,羅纖纖抖得更厲害了,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青年說:“嗬,丫頭機靈,你就這樣捂著,別老盯著我看。我可管不住自個兒的手。”
他說話卷舌,北邊兒的口音。
月光灑在院子裡,青年舔著皸裂的嘴唇,忽然看到了院子裡頭的橘子樹。不知為什麼他眼前一亮,瞳仁裡閃動著精光,那光澤一會兒明亮一會兒暗淡,爾後他揚了揚下巴,示意道:“丫頭。”
羅纖纖:“……”
“摘個橘子剝給我吃。”
羅纖纖終於說話了,聲音細細的,帶著些顫抖,但是沒有猶豫:“大哥哥,這不是我家的果樹,是別人家的,摘不得。”
青年一愣,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慢慢地就沉了下來。
“我說摘得就摘得,我要吃橘子,你給我去摘!”最後一聲惡狠狠的,像是從牙齒縫裡咯吱咬碎再啐出來的一樣。羅纖纖嚇得一抖,但還是固執地站在原地。
小姑娘性子柔軟,骨子裡卻和她那位腐朽到極致的爹一樣。
“我不去。”
青年倏忽眯起眼睛,皺起眉頭,神色秒變:“臭丫頭知不知道你在和誰說話?!”
“你要喝水,我、我給你倒,要吃飯,家裡也還有,但橘子樹不是我家的,我摘不得。爹爹說了,不告而取謂之竊,我是個君子,要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不能魚……”
一緊張,把“移”說成了“魚”,半大的小女孩像模像樣地漲紅著臉,堅持著爹爹教過自己的東西,磕磕巴巴地總算把話一股腦兒倒全了,但在青年的注視下,腿已經抖得不行,兩腳打著擺兒。
青年無奈。
如果不是不合時宜,聽這麼個小家夥,還是個女娃兒,說出“不告而取謂之竊”“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還有——“我是君子”,噗,他真的要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可是他笑不出來,反倒有一種強烈衝天的怨氣在胸中策馬奔騰,碾著他的心臟。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所謂的……”他扶著牆,搖晃著站起來“善人、君子、豪傑、仁者。”
他在羅纖纖驚恐的注視下,慢慢挪動著受傷的腳,來到那棵橘子樹下,仰起頭,近乎貪婪地吸嗅著橘樹的味道,然後眼底忽然迸發出仇恨的紅光,還沒等羅纖纖反應過來,他就攀著那棵樹,狠狠地搖晃起來,踹著、踢著、打著。
滿枝的橘子劈裡啪啦被震了下來,跌在地上,滾在一邊,那青年笑容扭曲,恣意地喊著:“好個不告而取謂之竊!好個富貴不能淫!好個貧賤不能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大哥哥!你乾什麼?!你快停下來!爹!爹爹!”
羅纖纖原本不想喊爹爹,她爹體弱,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出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她畢竟是個小姑娘,撐到現在終於害怕了,崩潰了。
“喊什麼喊?!你爹出來我連他一起砍!”
小姑娘嚇傻了,含著淚,圓滾滾的眼睛裡有淚在打轉。
隔壁陳家的人去鄰村走親戚,全家都不在,沒有人阻止這個小瘋子。
小瘋子把滿樹的橘子都搖了下來,還不解恨,在地上重重踩了幾腳,踏碎了好幾個,又忽然發狠,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躍而起,翻到陳家的院子裡,找了把斧子,三兩下把整棵樹都砍了,然後又翻了回來,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就不笑了,蹲在地上,直愣愣地發著呆。
他忽然扭頭,朝羅纖纖招手:“丫頭,你過來。”
“……”羅纖纖沒有動,站在原處,繡著黃花兒的小布鞋蹍著地。
那青年見她躊躇不前,就放緩了語調,儘量和善地說:“過來。我有個好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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