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弟“嘖嘖”了兩聲，忽然又道：“她怎麼就死了呢？我們趕她出去，也沒想著要害死她，怎麼這麼笨，不知道找個人家去幫忙？”
“誰知道，臉皮薄吧，跟她那個酸腐的爹一樣。死了也不能怨我們，雖然娘裝病嫌棄她，但我們家自有苦衷。你想想，縣令的女兒和窮丫頭，傻子才會選她。再說了，萬一把姚千金得罪了，夠我們喝一壺的。”
“也是，她自己傻，不要活，要凍死，誰都救不了她。”
這些話縹縹緲緲地灌入耳中。
羅纖纖在死後，終於明白了所謂“天煞孤星”，隻不過是因為貧寒卑微，比不上縣令千金尊貴。
傻子才會選一個窮丫頭。
羅纖纖終於瘋魔。
她帶著滿腔怨氣，一腹恨水，回到司儀廟前。
她死在那裡，回到那裡，死時柔弱無助，歸來怨戾衝天。
她曾是如此和善之人，卻在這時用儘了畢生的仇恨，以及她人性中從未釋放的惡，聲嘶力竭地嘶吼著，雙目赤紅，魂魄震顫。
她說：“羅纖纖，願舍魂魄，自墮厲鬼道，隻求司儀娘娘替我報仇雪恨！我要讓陳家一家——不得好死！我要讓她……讓我那禽獸不如的惡婆婆，親手殺死她的兒子！她的所有兒子！我要讓陳伯寰下地獄來陪我！來與我合葬！我不甘心！我恨！我恨！”
神龕上的泥塑眼簾垂動，嘴角慢慢揚起。
一個空寂的聲音回蕩在廟宇中。
“收你信奉，如你所願，爾今為厲鬼——殺儘——怨憎人——”
一道血紅的刺目光影閃過，那之後的事情，羅纖纖，便再也記不得了。
楚晚寧卻已然清楚，之後便是鬼司儀操縱厲鬼羅纖纖上身陳夫人，將陳家的人一個一個地殺害。
那口山頂上的紅棺，之所以會挖出陳伯寰，自然也是因為鬼司儀完成了羅纖纖許下的夙願——“讓陳伯寰與我合葬”。並且，它還特意把那口棺材擺在了陳伯寰和新婚妻子的宅基所在處，是為最怨毒的詛咒和報複。
至於陳伯寰棺材裡的花香，就是死前羅纖纖身上帶著的百蝶香粉的味道。棺材裡的怨氣和香氣都極為濃鬱，正是因為羅纖纖的魂魄在裡麵與陳伯寰同眠。
羅纖纖沒有家人，按照風俗，這樣的人死了，屍骨要火化，而非土葬，所以她沒有肉身，隻有在鬼司儀的合葬棺裡才能幻化成形。當時楚晚寧一藤鞭抽開了合葬棺，羅纖纖失去棺材庇護，魂魄飛散，暫時難聚，所以才會出現“棺材未開怨氣重，棺材開了怨氣淡”的情況。
但當時在幻境中，為什麼其他人旁邊都有死屍做配偶，陳伯寰身邊卻隻有一個紙糊“鬼新娘”？
楚晚寧略一思索，想清楚了此事：鬼司儀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那個紙新娘就是它給羅纖纖塑的“肉身”，或者說是個載體，隻有羅纖纖能與陳伯寰合葬。
一切都已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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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寧看著幻境中柔弱無助的那個少女，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玉衡長老嘴太笨了，講話永遠硬邦邦的，所以沉默了半天，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少女站在茫茫的黑暗裡，睜著她那雙柔亮的圓眼睛。
楚晚寧看著她的眸子，忽然之間就很不忍心，想離開，不想再多瞧一眼。他正欲睜眼，離開這歸真結界。
少女忽然說話了：“閻羅哥哥。我、我還有件事想講與你聽。”
楚晚寧：“……嗯。”
少女忽然低下頭，捂著眼睛，哭了。她輕輕地說：“閻羅哥哥，我不知道我後來都做了些什麼。但是，我……我是真的不想害死我的丈夫。我不想當個厲鬼的。我真的……
“我沒有偷橘子，我真的是陳郎的妻子，這輩子，我也真的、我也真的沒有想過要害人。
“我真的沒有想要害人，求求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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