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本座不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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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本座不想你死
當晚，躺在死生之巔的臥榻之上，墨燃雙手枕於腦後，望著房梁，怎麼也睡不著。
前塵往事自眼前一幕幕滑過，到最後，一點一滴，碎片嶙峋，都是楚晚寧那張俊秀得有些冷清的臉。
其實對於這個人，墨燃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通天塔前的花樹下。他寬袍廣袖，二十個長老，隻有他一個，沒有穿著死生之巔風騷到極點的銀藍玄甲。
那天，他低著頭，出神地琢磨著自己手上所戴的指甲套，側臉瞧上去專注又溫柔，像金色暖陽裡的一隻白貓。
墨燃遠遠地看著，目光就移不開了。
他覺得自己對楚晚寧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
可耐不住後來接二連三的疏冷、責罰、嚴苛。那白貓兒尖牙利爪，啃得他一身是傷。
他被伯父從火海裡救出來，奄奄一息，命懸一線。原本想著來到死生之巔後，會有一個師尊寬容地對待自己，真心地愛惜自己。
然而，他的討好、他的努力，楚晚寧都像是看不到，反倒戒鞭淩厲，稍有差池就把他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後來他知道，楚晚寧是打心底裡看不起他的——“品性劣，質難琢。”
那個花樹下白衣若雪的男人，就是這樣評價他的吧？
他曾把楚晚寧當作九天寒月，真心實意地崇敬著，喜愛著。可是在九天寒月心裡，他墨燃又算什麼呢？
一個不得不收的徒弟。
一個鄙薄到骨子裡的下三爛。
一個從小在館子裡長大，沾染了一身醃臢氣的流氓劣子。
墨燃雖然總是一副嘻嘻哈哈、很不在乎的樣子，可是他慢慢地就恨上了楚晚寧，那種恨裡麵又帶著強烈的不甘。
他不甘心。
曾經，他抱著日益濃鬱的怨恨，去招惹楚晚寧，試圖得到這個人的注意，得到這個人的讚賞，得到這個人的驚訝。
那段時間，師昧如果誇他一句“很好”，他能高興得上天。
但，若是能換楚晚寧願意誇他一句“不錯”，他甘願去死。
可是楚晚寧從來不誇他。
不管他多努力、多用心、多好，那個清冷的男人永遠都是淡淡地點個頭，然後就自顧自地將臉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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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都要瘋魔了。
天知道，自己那時候有多想掐著楚晚寧的臉頰，把他扳轉過來，強迫他盯著自己，強迫他看著自己，強迫他把那句“品性劣，質難琢”吞回肚子裡去！
可是墨燃隻能苟且地跪在楚晚寧跟前，像是奓著毛的喪家之犬，磕下頭，恭恭敬敬地說著：“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在楚晚寧麵前，墨微雨卑微入骨。
縱為“公子”，依舊低賤。
他終於明白，像楚晚寧這樣的人，是壓根兒看不上他的。
再後來，經曆了很多事情。
墨燃掌權死生之巔，繼而問鼎修真界，成為前無古人的霸主。他的黑暗之麾下，人人戰栗、人人畏懼，人人提到他的名字都輕若蚊蠅，誰還記得他曾經的汙漬，誰還記得他那上不得台麵的出身——
從此人間再無墨微雨，唯有踏仙君。
踏仙君。
人們恨他，恨到極致，十惡不赦的墨微雨，千遍往生訣都救不了你，萬死不得超生！
踏仙君墨微雨、踏仙君墨微雨、踏仙君——
……踏、仙、君。
可是再畏懼，又能怎樣？死生之巔依舊是轟轟隆隆的齊喝高呼聲，千萬人在巫山殿前跪下，密密麻麻的人都在朝他三跪九叩。
“踏仙君萬壽齊天，世世不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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