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啊——”
男人一腳踩下，她的臉破碎模糊。
最後一刻，她竭儘全力道：“跑……”
“哢”的一聲。
喉管斷裂……
師昧咬緊牙關，將魔息灌注全身，骨頭咯咯作響，卻還極力地撐在門與門之間，不讓魔界就此關閉。
他看著下方，汗水滲出額前，嘴唇被噬破，鮮血流出。他渾身都在顫抖，筋骨都要被擠碎——魔門的關閉雖然變緩了，可是力道卻半點不曾鬆懈，就這樣威儀而冷漠地向這具血肉之軀施加著高壓。
一寸，兩寸……一尺……兩尺……
青筋暴凸，麵頰赤紅。
他卻還是看著下麵湧動慌亂的人潮，聲音嘶啞道：“跑啊……”
快一些，再快些。
——我說過要讓我們回家的。哪怕滿手血腥萬人唾罵欺師滅祖眾叛親離。我曆儘歹事，為了這一條路，什麼都做了。
——但我不是叛徒。
骨骼仿佛都要錯位，都要碾碎，卻還是撐著那道碩大無朋的巨門——真可笑，螻蟻擎天，蜉蝣撼樹。
這時候，忽聽得不遠處一聲轟然巨響！
師昧勉強抬起汗濕的臉龐，從濕潤的睫毛縫中向外張望。他看到楚晚寧被吞天之浪擊中，天問與九歌鑄成的牆垣本已破碎不堪，主人自高空墜落後，這座苦苦維係的堤壩霎時土崩瓦解。
他親眼看到了楚晚寧被一個巨浪打入水中。
“師尊……”
牆垣坍塌，洪水再無阻擋，以破竹之勢向兩界交會處奔踏席卷，蕩平山巒樓宇，填滿溝壑空穀。隻是轉瞬，一切都沉於風浪。
人間不複昨天。
滄海已成桑田。
也就在這一刻，魔門的重壓竟又生生拔高了數成，師昧隻覺得錯骨分筋，靈力透支，驀地嗆出一口血來。
他低眸看向下方，還有最後十幾個人沒有來得及過去。
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他怒喝一聲，目眥儘裂，脖頸經絡暴凸，手足並用竭力擋住就要關閉的大門。
“華宗師！！”
進了門的蝶骨美人席不曾遠去，都聚在下方看著他，不過師昧此時已經瞧不清他們的麵目了，他昏昏沉沉，什麼都是氤氳的。
最後八個……五個……三個……
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報複性地綻開快意恩仇的燦笑，口中淌血，貝齒鮮紅。
什麼天地命運，人魔神鬼，什麼阻我歸途，前功儘廢——
還不是……敵不過……
一顆心堅硬如鐵。
此一身固執難移。
最後……一個……
“跑……”
師昧縱情笑了起來，莫說蜉蝣不可撼樹，隻要心硬，蟻穴亦可決堤。
他最後，不還是都做到了嗎？
“砰”的一聲！
魔界之門轟然閉合，眼前霎時紅黑交加，紅的是血，黑的是天。這隻夾縫中的蝙蝠在人世間聽到的最後聲音，是一聲“哢嚓”脆響。
毛骨悚然。
是天靈蓋的碎裂？
還是幼年時，母親脖頸被踩斷的回聲呢……
“華宗師！宗師！”蝶骨美人席一族的哀哭隨著轟然關閉的魔門一起，被阻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魔界之門鮮血淋漓，夾縫中，有華碧楠的碎肢跌落……但緊接著就一個驚天巨浪襲來，億萬骸骨累成的殉道之路被衝刷得再無痕跡。
待浪潮過去，魔門不見了。
唯剩死生之巔陷入瀚海水浪之中，通天塔倒伏，紅蓮水榭湮滅，丹心殿磚瓦翻飛刹那被吞噬殆儘。
楚晚寧嗆咳了好幾口水，幾次欲喚懷沙禦劍而出，卻都因為靈力暫透而無法成功。
又是一個翻天浪頭打來，強大的水壓擊中楚晚寧胸膛，裹挾著一段碎裂浮木，他猛地被擊沉入海水深處，痛苦地蹙攏眉心，呼吸不過來……也抓不住任何救命的稻草……
白衣招展，青絲散亂，他在水中不斷地下沉，下沉。眼前的光暈慢慢消失，他透不過氣，漸漸有了靈魂出竅的感覺。
薛蒙他們……應該已經退到玄武結界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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