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隻有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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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安和二虎像兩隻壁虎，緊緊貼在母堡粗糙的水泥外牆上。那個離地三米的通風口就在眼前，黑洞洞的，像是一隻怪獸張開的鼻孔，正向外噴吐著渾濁的熱氣。
“班長，給。”
二虎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兩顆捆在一起的手雷，遞了過來。
林世安深吸一口氣，接過手雷，左手扣住牆縫，右手探身向洞口深處摸去。
隻要把這玩意兒塞進去，拉了弦，這一肚子壞水的混凝土怪獸就得被炸個腸穿肚爛，一切也就結束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洞口深處的一瞬間，一種冰冷、堅硬且令人絕望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了全身。
“錚——”
指甲劃過金屬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世安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不信邪地把手伸得更深，摸索了一圈，臉色徹底變得煞白。
“班長，咋了？塞進去啊！”二虎在下麵急得直瞪眼。
林世安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縮回了手，把手雷重新別回腰間。他絕望地看著那個洞口——在那層黑乎乎的陰影裡，竟然焊著一層手指粗的鋼筋防爆網！
別說手雷，就連一隻老鼠都鑽不進去。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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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啥？撤？都到嘴邊了……”
“焊死了，那是防爆網。”林世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塞不進去，炸不掉。再不走，鬼子的巡邏隊就來了。”
那一晚，是林世安這輩子最不甘心的一次撤退。
兩人順著工地旁的排水溝，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陣地。雖然帶回了母堡的結構圖，但那個混凝土怪獸，依然毫發無損地聳立在落鷹澗，嘲笑著他們的無能。
兩天後。總攻，在一種近乎悲壯的氣氛中開始了。
……
“轟！轟！”
幾發迫擊炮彈狠狠地砸在“鎮魂塔”那厚實的水泥牆上，除了騰起幾團黑煙，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連一塊皮都沒蹭掉。
反倒是母堡頂層和側麵的射擊孔裡，幾挺九二式重機槍噴出的交叉火力，像割麥子一樣掃向衝鋒的隊伍。
“衛生員！衛生員！！”
“壓製住！機槍手給我頂上去！”
絕戶壕外，喊殺聲和慘叫聲響成一片。獨立團的戰士們前仆後繼地往上衝，然後一片片地倒在鐵絲網前。那條絕戶壕，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八百米外，一處突兀的懸崖邊。
林世安趴在岩石縫隙裡，那把纏著偽裝布的九七式狙擊步槍架在石頭上，槍口紋絲不動。
但他那一向穩如磐石的手指，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班長，團長他們又衝上去了！”
趴在旁邊舉著望遠鏡的二虎，聲音裡帶著哭腔，“一連長倒了……三排長也倒了……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送命啊！”
林世安沒說話，他的眼睛死死貼在瞄準鏡上，眼角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滲出了血絲。
他的視野裡，隻有那個最大的麻煩——母堡三層的主火力點。
那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射擊孔，隻有書本大小，前麵還加裝了防盾。那挺重機槍就像一條不知疲倦的火蛇，封鎖了整個進攻通道。
“距離八百二十米，風速四，偏西。”
陳書文趴在另一側，手裡捏著懷表，臉色慘白如紙，但他依然在強迫自己冷靜計算，“班長，這個距離，子彈要飛將近兩秒。而且那個射擊孔太小了，除非子彈長了眼睛，否則根本鑽不進去。”
“鑽不進去也得鑽。”
林世安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再不乾掉它，咱們團這點家底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兒。”
“可是……他在動啊！”
陳書文指著遠處，“那個機槍手很狡猾，打完一梭子就縮回去，根本不露頭。而且那個防盾後麵是黑的，咱們連他的腦袋在哪都看不見！”
“他會停的。”
林世安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那是一挺老式的九二式，連續射擊會導致槍管過熱，或者卡殼。他必須停下來換彈板或者散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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