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還能聽到警察對講機中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我忽然有了一種進入拳擊賽場的感覺，人山人海，嘈雜喧鬨，唯獨師父不在身邊。當我停完車，和林濤一起拎著現場勘查箱走進警戒帶的時候，瞬間感受到了四麵八方聚集過來的目光。我的心跳加速，卻故作鎮定，耳朵裡隱約捕捉到有人低聲議論著：
“這就是省廳來的法醫？看上去這麼年輕，靠譜兒嗎？”
“感覺這倆都是新兵蛋子啊。”
“不會還是學生吧？腦門子都出汗了……”
“那高個兒的好帥！”
……
洋宮縣公安局的法醫和林濤一樣也姓林，算起來也是我的師兄，我強顏歡笑地過去和他打招呼，算是寒暄。林法醫一邊和我說話，一邊忍不住左顧右盼，神色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詫異，最後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可那眼神裡，滿是懷疑。
他什麼都沒說。
這種懷疑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也是，別人不會因為認識我就信任我，隻會看我有沒有辦事的能力。我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工作吧！
師父不在，但程序不能亂。就像是拿到試卷的學生，首先要通覽試卷一樣，我抵達現場後，第一步就是熟悉現場的環境。
我繞著現場走了一圈，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這是一座南北走向的水泥小橋，是一座旱橋。橋麵的邊緣沒有護欄，橋底下也沒有水流。因為橋邊沒有護欄，就讓這座橋看起來有一些危險。從橋上往下看去，這橋大概有三米高，不算太高，但是畢竟橋底下亂石嶙峋，又堆積了大量的生活和建築垃圾，一旦掉下去也很容易摔死人。橋底長著茂密的荒草，但依舊可以看見荒草之間那些凸起的硬物。橋邊是一個小型的集鎮，聽說每天上午8點到下午3點，這個農村小集鎮上會有很多商販，但過了下午3點就很少有人了。
“這附近有住戶嗎？”我問偵查員。
“沒有。最近的住戶也在2裡地以外，這裡就是賣東西的集鎮。”偵查員倒是很友好，沒有用那種懷疑的目光打量我。
“現在這種趕集的模式不多見了呀。”我說，“現在的商業中心都是距離居民區越近越好，以方便為主嘛。”
“這個鎮子是個例外，可能也是村民的一種習慣吧。”偵查員聳了聳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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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橋下麵怎麼有這麼多生活垃圾？”我站在橋邊，小心地往下看，發現橋下的荒草之中可以看到有很多諸如白色飯盒、塑料袋之類的垃圾。
“這兒沒人打掃，小集鎮上的攤販平時吃了午飯，飯盒什麼的垃圾都往這下麵扔，時間長了，就全是垃圾了。”偵查員很耐心地和我解釋。
我點點頭，走到橋麵上警察聚集的地方。
這個地方圍著一圈警戒帶，裡麵蹲著好幾名警察。警戒帶內，支著一輛七成新的摩托車，摩托車上黏附了一些泥土。摩托車的旁邊停放著死者的屍體，屍體的衣著很完整，衣服上貌似看得到血跡。屍體的臉上也黏附著泥土，讓人看不清死者的表情。
怎麼看，這都是一樁交通事故的樣子。
“什麼案情？”我問。
林法醫揮手叫來了主辦本案的交警同誌，說：“給省廳領導介紹一下案情吧。”
我是在省廳工作，但並不是什麼“領導”。雖然很多基層的同誌都會這樣稱呼在省廳工作的民警，但此時聽起來，這四個字還是挺刺耳的。
交警也是一臉懷疑地看了看我，翻開筆記本，嚴肅地說：“前期調查都結束了，情況是這樣的：26日，也就是前天下午，一個叫胡麗麗的中年女子到洋橋鎮派出所報案，稱她的丈夫失蹤了。”
“下午報失蹤？”我微微詫異。
“是的，據她說，25日晚上她照例回娘家，26日早晨回到自己家，發現家裡的被子疊得很整齊，以為自己的丈夫上班去了。可是到中午的時候，她丈夫吳明路打工的工廠廠長給她打了電話，問她吳明路為什麼沒有去上班。她當時就慌了，和吳明路的父親一起到吳的朋友家找了一圈，沒人見過他，於是下午就去派出所報了案。”
“成年人，失蹤48小時才立案吧？”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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