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不是有一間嗎?已經很好了,我們現在還跟做學生差不多,四個人一間也過來了。”我說:“那你準備跑路,每天來回就是兩個多小時。”她說:“閒著也閒著了。”我說:“我這個人不喜歡當官,對權力一點感覺都沒有。”她說:“當老百姓的總是多數。”我把自己擔憂的事說出來,對她都不是個問題,我索性說:“真的到那天呢,別人都要搞個車隊去接親,還要花車,再擺幾十桌,我們就算了。”她說:“你說算了就算了,你買一套紅衣服給我穿,我要你買的。”我說:“這麼說就沒有障礙了,你今晚別回去算了,反正現在新娘子一百個有九十九個是舊娘子,我們也不能免俗。”她說:“那不行,我就願意做那百分之一。”我說:“昨天我填登記表,在職務那一欄填了科員,括號,享受科級待遇,在婚否那一欄填了未婚,括號,享受已婚待遇。”她抿著嘴笑,連連搖頭,表示不信。那天去登記了,她說:“我這一輩子就歸你了,你不變心就好。”她催我去買紅衣服,我們就上街去了。她還舍不得買太好的,我覺得太委屈了她,一輩子也沒讓她當一天的主角。我說:“我現在隻有這麼大的能力,欠了你的,有一天我會還你的,你相信我。”我說著不知為什麼直想哭,眼淚都流了下來。她掏出手絹幫我擦淚說:“怎麼了你怎麼了呢?這麼多人,怪不好意思的。”說著她自己也哭了起來,用衣袖遮了眼,跑到一個角落對著牆壁嗚嗚地哭,一邊說:“哭什麼,哭什麼,要高興才對,其實我心裡很高興,很高興的。”
董柳把一口箱子從醫院提過來,再買了幾件家具,雙方在各自單位發了幾十包糖,就結了婚了。搬來的那天董柳說:“我本來不想找個學醫的,他們把人都看成了細胞,太沒有意思了。”我說:“學中醫的還是把人看成一個整體,不把人分解了來看。”新婚的感受真不知怎樣描述,一會覺得很有激情,一會又覺得就這麼回事。倒是董柳有一次在事後說:“我怎麼早幾年沒碰到你?”我搞來一張舊書桌放在門外,擺上油鹽醬醋,又一把刀一張砧板,再用磚頭墊著擱上藕煤爐,有模有樣地過起了日子。董柳似乎很滿足,到底是女人。我呢,找了很多中醫典籍來看,好久沒有認真看過書了。一天到晚也沒有什麼事來找我,也沒有什麼人來找我,我覺得自己像個現代隱士。我在報上讀到一條消息,梅少平放棄了省文聯主席的位子,離開了省城,到當年當知青的鄉下隱居去了。這條消息給了我一種信心,人家那才叫做境界呢。紛紛擾擾的世界在我看去是空空蕩蕩,地老天荒。這樣我心中更加平靜,跟他不同的隻是我隱居在城市罷了。雖沒有結廬山野,又沒有獨釣寒江,可心中沒有掛礙,恬然安然怡然,有那麼點大隱隱於市的感覺,也算活出了一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