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淵裡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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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讓我來問您一聲，這安排您看妥不妥？若您另有打算，咱們照您的意思辦就是。”
這話一出，裡外都周全，麵子沒落，裡子更沒虧。
一個上門贅婿，開口句句圍著洛星辰轉，話裡行間，倒像是他才是公主府拿主意的人。
滿堂趕來的洛家少爺們立在廊下，一時靜得隻聽見衣袖擦過欄杆的窸窣聲……有人垂眼，有人抿唇，有人指尖無意識摳著袖口繡紋。
當初議親時，誰沒打過長公主的主意？可一聽“入贅”二字，個個推說身子不適、家中有孝、前程未定……
最後隻剩洛星辰被推上前，頂著滿府唏噓，成了那個“不得不應”的人。
如今瞧著，他腰杆挺直，步履沉穩，連說話的腔調都透著股鬆快勁兒……哪還有半分“犧牲品”的影子？
洛星辰聽完，隻輕輕一點頭：“主子思慮周全，就依這個辦。”
說完，眼皮都沒往老太太那邊抬一下，轉身便攜洛星宇往內院去。
不多時，三人到了星悅閣。
這是洛依住的院子，規製不過是個庶小姐的份例。
院中那架紫藤是洛星辰掏銀子搭的，青磚墁地是洛星宇親手鋪的，連廊下那對石燈籠，也是兄弟倆托人從南市淘來的舊物……若不添這些，單看門楣簷角，怕連丫鬟房都比這兒敞亮些。
洛依早候在月洞門後，手指絞著帕子，眼圈泛紅。
她一聽說大哥為二哥跟崔家對上，心口就揪成一團，若非府規壓著女眷不得擅出，早衝到前頭去了。
見兩人並肩而至，她喉頭一哽，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大哥……二哥……”
洛星辰伸手替她抹淚，洛星宇笑著遞上帕子，聲音溫軟：“哭什麼？又不是上刑場。”
“沒事了。”洛星辰把一紙文書攤在她眼前，“往後你名下的戶籍、印信、田契，全在這兒。主子批的，即日起，你就是公主府掛名的客卿女官。”
洛依盯著那朱砂印，指尖顫著摸過紙麵，忽地破涕一笑，眼角還掛著淚，嘴卻已翹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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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沒再朝老太太方向看一眼，說笑著出了院門。
洛星宇沒帶行李，洛依隻拎了個青布包袱……裡頭幾件舊衣，兩本翻毛邊的《千字文》，還有一支斷了半截的簪子。
貼身丫鬟翠屏想上前攙扶，洛依側身讓開半步，隻淡淡道：“以後不必跟著了。”
那丫頭僵在原地，指尖捏得發白，終究沒再往前湊。
洛府上下，從管事到掃地婆子，全站在階前望著他們背影。
有人攥著掃帚柄發怔，有人悄悄扯袖角遮住臉，幾個庶出的姑娘縮在垂花門後，眼睛直勾勾盯著洛依發間新換的素銀蝶釵……那式樣，分明是公主府內造坊的活計。
老太太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團棉絮，終究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她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影子，忽然想起早年洛夫人還在時，府裡也曾這樣暖過……灶上燉著參湯，廊下晾著新裁的春衫，連掃地的婆子哼的都是小調。
如今，那點熱氣，仿佛也跟著那三個人，一道飄出院牆，散在風裡了。
出了洛府大門，兩輛黑漆馬車已候在街角。
鴛鴦親自扶洛依登車，洛星辰與洛星宇卻跳上鞍韉……兩匹雪鬃妖馬噴著響鼻，蹄下踏出清脆回音，直奔公主府而去。
洛星宇不能入府，三人先至北街莊宅。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摸了摸廊柱雕花，又推開書房窗扇看了看采光，末了點頭：“乾淨，敞亮，比從前強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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