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想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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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開言酒盞一晃，酒液潑出半滴，手背青筋微跳。他屏息運勁，喉頭一滾，酒氣儘散。腦子裡浮起大長老翻宗卷時的冷眼，三長老執刑鞭時的啞嗓……酒意霎時退得乾乾淨淨。
“快請！速備茶、淨手、焚香！”他一把推開小妾，衣袍未整便已起身，匆匆掠過回廊，立在正堂階下，垂手而立。
堂堂郡守，在族規麵前，腰杆彎得比書童還直。
不多時，兩道身影踏進儀門。
左首那位銀發如雪，背脊挺如鬆針；右首那位顴骨高聳，指節粗糲似鐵鑄。二人步履不疾不徐，卻震得簷角銅鈴無聲嗡鳴。
常開言抬眼一瞧，心口一緊……兩位叔父眉頭鎖得極深。
那瘦削些的三長老喉結一動，話音劈空砸來：“還有臉喝酒？常家的臉，全讓你們這輩人喝沒了！”
常開言一怔，忙躬身賠罪，引二老落座奉茶，才敢輕聲探問：“敢問二位叔父，可是族中出了急務？若有差遣，侄兒赴湯蹈火……”
話音未落，大長老指尖叩了叩案幾，聲不高，卻壓得滿堂鴉雀無聲：“長公主駙馬南下查軍費舊案，你清楚？”
“清楚。”常開言點頭，“族裡傳訊說，洛星辰半路必折，到不了帝都。”
“他到了。”大長老眼皮未抬，吐字如鐵。
“什麼？”常開言猛地坐直，脊背沁出一層細汗。
報信的人還沒到……牛國雲下午派出的三撥快騎，早被沐熙顏布在官道上的六扇門密樁截在半路，連馬蹄印都抹得乾乾淨淨。
此刻他才真正嗅到腥氣……潛龍榜上洛星辰那行小字，寫著“破案如割草，追凶似捕風”，底下還加了一行朱批：“忌之，勿試。”
“不是說他絕不可能抵達天河郡嗎？”常開言聲音發緊，“到底……誰失了手？”
三長老冷笑一聲，袖口一掀，攤開一張血漬未乾的密報：“崔家、端王府、我常家二長老常海、四皇子府……五位大宗師圓滿，堵他在桐嶺古道。”
他指尖劃過紙麵，頓了頓：“四皇子另付五百萬兩白銀，買通無影樓三大天級殺手，同日伏擊。”
“全死了。”
常開言手一抖，茶盞歪斜，熱茶潑在蟒袍前襟上，他竟渾然不覺。
“八個人……全是一劍封喉？連無影樓的‘影三’都栽了？”
大長老緩緩搖頭：“屍首我們親手驗過。劍痕同出一轍，快、準、穩……不像是一個人所為，也不像尋常高手手段。或許他身後真有人，或許長公主早埋了棋，又或許……”他抬眼盯住常開言，“他本就是個異數。”
常開言倒抽一口涼氣，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汗。
“那現在……軍費案……”
“慌什麼？”三長老手掌拍案，聲如裂石，“案子沒破，證沒交，人沒露麵……你怕什麼？”
大長老接過話頭，語調緩了下來，卻更叫人心裡發沉：“咱們準備半年，蛛絲全斷，痕跡全燒，賬本早化灰，人證早離境。他本事再大，也得先找線頭。”
這話聽著寬心，可他撚著袖口的金線紋樣，指腹微微發僵。
他比誰都明白：八位大宗師屍橫荒野，等於把刀架在洛星辰脖子上磨了三遍。這一刀不出則已，出必見骨……四皇子、崔家、端王府、常家，全被記進了生死簿。
所以常家才派他與三長老親自南下，不是來救火，是來收屍、滅跡、斷根。
“你仔細想想，”大長老盯著常開言雙眼，“有沒有哪處疏漏？哪個嘴鬆的下人？哪筆沒銷的舊賬？有，立刻處置。不留活口，不留墨跡。”
常開言閉了閉眼，再睜時，瞳仁已沉靜下來。
世家子弟的底子，這時候才真正頂了上來。
“基本斷了。”
“不過半年前，為穩住鱷魚幫和神腿門，我曾給他們遞過一封信，字裡行間隱約提過四皇子。那信，他們多半還留著……先前為安撫人心，又因軍費藏在鱷魚幫手裡，一直沒動這茬；如今看來，信，非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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