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平靜。我精疲力竭,一下子撲倒在床上。我覺得我是睡著了,因為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漫天的星鬥照在我的臉上,田野上的聲響傳到我的耳畔。夜晚的氣味、泥土的氣味,還有鹽的氣味,給我的太陽穴帶來陣陣清涼。夏天睡著了,它那美妙的安寧宛若一陣潮水,湧入我的身體。此刻,長夜將儘,汽笛聲鳴響起來,它們宣告著這個世上的一次次啟程,而這個世界,已經永遠地,與我無關了。長久以來第一次,我想起了媽媽。我感覺自己理解了,為什麼她要在晚年找一個“未婚夫”,為什麼她玩起了“從頭來過”的遊戲。那邊,那邊也一樣,養老院裡,一個個生命行將消逝,而那四周包裹著它的黑夜,如同一場憂傷的間歇。如此接近死亡的時刻,媽媽也該感到解脫,並準備好把一切從頭來過了。沒有人,沒有人有權利為她哭泣。我也一樣,我也感到準備好,把一切從頭來過。好像這場勃然的怒火淨除了我精神上的痛苦,也清空了我的希望,麵對這樣一個充滿啟示與星鬥的夜,我第一次向這個世界溫柔的冷漠敞開了胸懷。我體驗到這個世界和我如此相像,終究是如此友愛,我覺得我曾是幸福的,現在依然是幸福的。為了讓一切有個了結,為了使我不感到那麼孤獨,我還是希望我被處決的那天有很多人來觀看,希望他們用仇恨的喊聲來歡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