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人正是於謙。這段時間他跟著團裡總往外地跑演出，今天回城已經很晚，到家覺得肚子還沒填飽，就來這家小飯館，點了一份炒麵正吃得舒坦。
扭頭看見是楊明，於謙趕忙站起身：“哎喲，楊哥，確實好久不見了，您怎麼會在這兒？”
一邊說一邊招呼楊明坐到對麵，張口叫服務員過來加菜。
楊明擺擺手：“別折騰，隨便點兩個菜就成。難得碰上，咱倆喝一杯。”
於謙微微躬身：“那敢情好，現如今能跟您喝上一頓酒，可是我的榮幸。”
服務員過來，楊明隨便點了兩個小菜，又要了一瓶白酒，擰開瓶蓋，給於謙把杯子斟滿。
“當初你死活要從雜誌社走，口口聲聲說編製難得，團裡那邊傳話說叫你回去，你不敢不回。
看你現在這樣子，過得好像還不如當初在雜誌社影視部那陣，跟我說說，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
於謙端起杯子，嘆了口氣：“嗨，別提了。當初團裡一紙通知下來，我是真沒有別的法子。現今能有一份正式編製，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
我雖然心裡捨不得雜誌社這邊的日子，可架不住團裡層層催促，不回去，編製就直接給我抹掉。萬般無奈，隻能收拾東西離開影視部，回說唱團報到。”
他夾了一口冷盤，又接著往下說，語氣裡滿是疲憊：“回去之後日子難熬得很，團裡固定工資就那麼一點，死工資撐不起家裡的開銷。隻能跟著隊伍四處跑外演，鄉下縣城到處跑。
經常天不亮就出發，擠大巴車，一路顛得渾身骨頭疼。到了地方，條件好點住個招待所，條件差的時候，就直接擠大通鋪，十幾個人擠一間屋子。
上台說相聲，一場接一場，有時候一天要趕兩三場。台上要賣力氣逗觀眾樂，台下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
可跑外演掙來那點補貼，實在有限。除去來迴路上吃飯住宿，到手落不下幾個錢。遇上主辦方摳門的，還會拖欠補貼，來回扯皮。
有時候忙活大半個月跑一圈回來，一算賬，勉強夠糊口。想添件像樣衣裳都得掂量掂量。
在雜誌社那會兒，雖說也忙，可收入多，不用風餐露宿四處奔波。
現在倒好，聽著是吃公家飯，實際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在外演出，受委屈是常事，可又不能隨便撂挑子。真要是跟團裡鬧僵，連工作都保不住，也隻能咬牙硬扛。”
說完，於謙端起酒杯往楊明麵前舉了舉，一臉苦笑。
當初於謙要走的時候，沒好意思直接來找楊明開口，是私下找了莊佳慧，跟她吐了一肚子難處。
莊佳慧是想把他留下來的，可也看得明白，於謙心裡惦記那份編製，知道這事對他分量很重，體諒他的難處，也就鬆口放他離開了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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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聽說這件事，隨口說過，用不了多久，於謙就得跑回來。
可一晃好幾年過去，這小子硬是咬著牙在說唱團撐到現在，始終沒回頭。楊明心裡暗自感慨，這人身上，倒是有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
“你現在還住在這邊嗎？出外演出這麼辛苦，怎麼不直接住團裡宿舍？”
於謙搖頭口氣：“團裡哪有地方給我住。我二大爺身子一直不好，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我在外頭再苦再累，隻要一回京城，就得回來照看老人。”
楊明笑了笑：“這點倒是難得，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孝順人。你二大爺身子情況怎麼樣？”
於謙臉上神色暗了下去：“不好說。如今路都走不利索，整日躺在床上，吃喝都要人端到跟前。我正琢磨著跟團裡請一段長假，回來專心照料。看現在這個樣子，怕是日子不多了。”
兩人邊喝邊閑聊，一瓶白酒很快見了底。於謙喝得酒勁上來，張口還要再叫一瓶。
楊明伸手攔住他：“別再喝了，小酌兩杯解解悶就行。你家裡還有老人等著伺候，帶上點吃食早點回去。記住，往後遇上難處，直接來找我，別抹不開麵子，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擺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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