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徑兩千米的特大爆炸將以前的居民和地權關係全部炸得灰飛煙滅,隻留下一片擂缽狀的荒地。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聚集到荒野之上,自發建起了城市。那些人都是被消除了社會性身份,或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這片荒野與法律上的緊張地帶租界相接,就算非法,隻要居住過一次就會產生居住權。於是這群人便利用這兩個條件,擅自搭建小屋,鋪設階梯,拉起電線。最終,曾經的爆炸中心地搖身一變,成了被光榮與絢爛拋棄的人們居住的地方,一個容納灰色人群居住的灰色街道。
當然,這是一片官宦們看不到的土地,也是Mafia這樣的非法組織極容易搭上關係的土地。
太宰此時正走在擂缽街的一條下坡路上。
“唔……喝塗裝鍍金液自殺在國外很受歡迎啊,原來如此……”
他一邊走,一邊看書,神情很是認真。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沒有一個人能讓太宰用這樣的目光注視。
“什麼,什麼?‘隻不過它之所以受歡迎,單純是因為對於工業塗裝業者而言,鍍金液是很容易獲取的一種藥品,絕不是因為用它自殺可以讓人輕鬆地死去。喝下鍍金液的人得活生生忍受幾個小時內臟被腐蝕的劇痛,然後才會死去……’哇,還好我沒去試!”
太宰抬起頭,朝走在他身後負責保護他的Mafia成員叫了一聲:
“我剛才念的那些,你之前知道嗎?自殺的時候可一定要小心啊!那個……”
“我叫廣津。”Mafia成員答道,臉上帶著如同不知所措的小型犬般的表情,“那個……我會參考您的建議的。”
這個男人外表看上去很紳士,正值壯年,黑發中夾雜著白發。因為他對這附近很熟悉,所以被太宰指名,心不甘情不願地擔任導遊兼保鏢的工作。
太宰不僅是個十五歲的小孩,還不隸屬於Mafia。可是他手裡拿著“銀色神諭”,儘管廣津資曆很老,也必須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而且太宰還是唯一一個在前任老大臨終之時和森一起護理他的人,現在森命令這樣一個人去秘密調查一件事,其中肯定有蹊蹺。
他不能隨隨便便應付太宰。廣津的直覺這樣告訴自己,這是隻有在組織中待了這麼多年還能活下來的人獨有的直覺。
太宰和廣津在這天早上結伴去打聽事情。
他們通過目擊了前任老大的人給的情報,從貧民街一路追蹤到觀光地。為了尋找流言的源頭,他們把大街小巷裡的人挨個問了一遍。雖然一個孩子和一個中年人的組合看上去很奇怪,但太宰堪稱神跡的話術控製了被問者的大腦,幾乎所有人都將目擊情報交代了出來,甚至都沒發現自己在談自己的目擊史。而那些不管怎麼問都撬不開嘴的人,也在太宰晃了一下森交給他們用於調查的一捆捆紙幣後,立即轉變了態度。
現在,太宰二人已經結束了最後的詢問,踏上了返回Mafia總部的歸途。
“那個……太宰先生,請您最好不要走得離我太遠。雖說有我保護您,但這一帶是戰區,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
“戰區?”
廣津點點頭,說:“現在與Mafia敵對的組織有三個。一個是‘高瀨會’,一個是‘格哈德安保服務’,而第三個組織,現在還在這附近引發爭鬥。他們是一群極為奇怪的敵人,我們過去從未遇到這種類型……他們沒有正式的組織名,隻有‘羊’這個樸素的通稱。光是在本周之內,Mafia就有兩個小組淪陷了。坐在老大之位的男人尤其棘手,據說子彈都不能對他造成傷害。”
“哦……怪不得對麵一直傳來爆炸和槍擊戰的聲音,熱鬨得不行。不過跟我無關就是了……”太宰興致缺缺地說。
就在這個時候,太宰的懷中響起了電子聲——他的手機響了。
“是森先生。”太宰將手機放到耳邊,“喂?嗯,我們已經打聽完了,知道了很多事喲。咦,怎麼知道的?這有什麼難的啊。對了,我先把結論告訴你吧。”太宰無所謂地說道,“前任老大的確出現了,他複活了,被黑焰籠罩著全身,從地獄之底爬回來了。”
聽筒裡傳來一聲破了音的“你說什麼”。
“有好多人看到他了,想必他對這個世界有很多留戀吧?”太宰說著,臉上露出了刻薄的笑容,“總之,回去之後我再詳細地向你彙報……”
話音未落,某個東西便毫無前兆地正中太宰的身體。
太宰直接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就好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飛的花瓣一樣,穿過白鐵皮屋頂,撞斷木製小屋,然後將水井的圍牆砸得粉碎,滾向擂缽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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