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花弧雪地救危難 木蘭月下鬥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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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花弧到五台縣城辦事，在路邊雪地裡救下了一老一小兩個快要凍死的逃難人。他向附近人家借了一輛木板車，把凍僵的老頭兒和那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搬上車，又把自己的棉袍和羊皮坎肩脫下來給他們蓋上，自己隻穿著一件薄薄的夾襖，準備把這爺孫倆拉回家去。
這輛車有車，卻沒有牲口。花弧舍不得再花錢雇牲口，便把車襻往肩上一搭，自己拉著車往回走。
從縣城到花家峪，少說也有二十多裡山路，要是花弧身體健壯，這倒也不算什麼。可這幾年下來，花弧的體質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當年沙場上留下的那些舊傷，一到了冬天就發作得格外厲害，左肩那處箭傷酸疼難忍，胸口的舊創也隱隱作痛，走幾步路就喘得厲害。再加上今日在縣城裡奔波了一天，水米沒打牙，體力本就消耗了大半。
離開縣城還沒走出三裡地去，花弧就已經累得渾身是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前胸後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隻覺眼前一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兩條腿像灌了鉛一般，每邁一步都沉重無比，膝蓋不住地打顫。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日天短，太陽一落山，天色黑得就快。
西北風嗚嗚地嚎著，卷著山坡上的雪沫子撲麵打來，打在臉上又冷又疼，像無數根細針在紮。路兩旁的枯樹在北風中瑟瑟發抖，光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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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弧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回頭看了看車上那一老一小。老頭兒仍然昏迷不醒，蜷縮在棉袍底下，麵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滅的蠟燭。
那小姑娘縮在羊皮坎肩裡，凍得渾身直哆嗦，兩隻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花弧，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
花弧心裡咯噔翻了個個兒。這可怎麼辦？
天馬上就要黑了，一旦黑透了，這荒郊野外的，伸手不見五指，山路又滑又陡，連個燈火都沒有。如果拉到半道上實在拉不動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爺兒倆身子骨這麼弱，再被凍上一宿，非死不可。
到那時候，自己這好心可就辦了壞事了——人沒救成，反倒害了人家。
他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埋怨起自己來：花弧呀花弧，你這不是多事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管這個乾什麼？
自己身子骨都這個樣了，還逞什麼能？
可轉念又一想——花弧，你是個什麼人呢？你當了十幾年兵，雖說殺過不少敵人，可從來沒有欺負過一個老百姓，從來沒有做過一件虧心事。
做了好事，怎麼反倒埋怨起自己來了？既然伸了手，那就得伸到底，想辦法把這倆人救回去才是正理。
半途而廢，那才叫害人呢。
花弧想到這裡，咬了咬牙，把車襻往肩上緊了緊，埋下頭，使出渾身的力氣，拚命地往前拉。
走著走著，前麵出現了一個土坡。這土坡不算太陡，可被來往的車馬碾壓得坑坑窪窪，加上前幾日化過一陣雪又凍上了，路麵結了一層薄冰，滑得跟鏡麵似的。
花弧拉著車，腳底下直打滑，兩條腿蹬得繃直，身子幾乎要伏到地麵上去了，肩上的車襻勒進了皮肉裡，火辣辣地疼。可任憑他怎麼使勁，那車輪就是不肯往坡上滾，好幾次眼看到了半坡又骨碌碌地滑了回來。
花弧急得滿頭大汗，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咬緊牙關，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可車子還是紋絲不動。
他心裡一涼，暗叫一聲：完了！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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