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腳，踉踉蹌蹌往前搶了好幾步，險些撞上了廊柱。等他站穩了回過頭來，花木蘭已經退到了三丈開外，站在回廊的拐角處，脊背挺直，目光冷得像兩柄利劍。
“唉喲——”獨孤太被她閃了這一下，不但沒有惱怒，反而咧嘴笑了，笑得極其不堪，“小妞兒，躲得倒利索！本帥就是喜歡你這樣的——夠味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張開雙臂朝花木蘭撲了過來。左撲，右撲，前撲，後撲，像個喝醉了酒的人在抓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花木蘭在他密不透風的撲擊中閃轉騰挪，她的“落雁步”乃是紅拂女親傳的上乘輕功身法，在丈許方圓的回廊裡施展開來，身形飄忽不定，獨孤太連她的衣角都沾不著半分。回廊裡隻聽見獨孤太粗重的喘氣聲和他官靴踏在磚地上的沉重腳步聲，花木蘭自己卻始終一言不發，隻是一次又一次地避開了那雙朝她伸過來的肥手。
趁著一個閃身的空當，花木蘭的目光往旁邊一掃——回廊的柱子上，掛著一件東西。那是一根馬鞭。
鞭子的柄是用牛角磨的，已經被握得油光發亮，鞭身是三股皮條子擰成的，又柔又韌，末梢細得像耗子尾巴，打在人身上比藤條還要疼上十分。這根鞭子是獨孤太平日裡拿來抽打手下人的，此刻倒成了送上門來的家什。
花木蘭再不多想，一個側身避過獨孤太又一記猛撲，順手抄起掛在柱上的馬鞭，握在掌中掂了掂分量，又韌又趁手。她轉過身來，麵對著獨孤太，臉上的神情已經從方才的鄙夷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怒火。
她想起了父親那身永遠好不利索的舊傷，想起了師父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想起了多少老實巴交的百姓在這些權貴眼裡的命還不如一條清犬，想起了自己這二十年所經曆的一切不公——眼前這個披著官袍的老色鬼，不過是這世上所有不平事的一個活生生的化身罷了。
獨孤太還沒看清她手裡多了什麼東西，仍然涎著臉撲了上來。花木蘭把手中的馬鞭掄起來，對準獨孤太的左腮幫子，運足了全身的力氣——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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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鞭子，又脆又響，像甩了一記驚雷，在空曠的回廊裡來回彈蕩，久久不絕。
獨孤太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蹬蹬蹬倒退了五六步，後背撞上了廊柱方才勉強站穩。他伸手一摸左臉——滿手是血。
那三股皮條擰成的鞭梢又柔又韌，這一下正抽在他肥厚的腮幫子上，當場就把一條子肉給掀了下來，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把身上那件紫緞團花的新袍子染得一片殷紅。他的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軟相巾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頭發散了一肩，狼狽之狀，跟方才那副誌得意滿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你敢打我？！”獨孤太捂著臉，又驚又怒，說話都變了調，聲音尖利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好大的膽——”
“打你怎麼？！”花木蘭的嗓門比他還高三分，話還沒說完，第二鞭又掄起來了。
“啪！！”
“哎喲！哎喲！打死我了！！”
“啪！啪！啪！！”
花木蘭手起鞭落，一鞭緊似一鞭。她那練武之人腕子上的力道何等剛猛，獨孤太的軟相巾早被抽飛了，團花袍抽碎了，渾身上下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滿臉滿身全是縱橫交錯的鞭痕，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躲著，嗷嗷慘叫像殺豬一般。
方才那不可一世的一方大帥，此刻在花木蘭的鞭子底下像一隻被打蒙了的落水狗。
“你……你好大的膽子……來……來人哪！來人……”獨孤太癱在地上嚎著，可那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哭腔。
花木蘭住了鞭子，站在那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馬鞭，鞭梢上沾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她又看了看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的獨孤太，心裡頭忽然湧上一個念頭——這麼打下去，把他打死了怎麼辦？打死他，自己是痛快了，可帥府裡裡外外全是他的兵，父親還在前廳，自己父女二人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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