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滾了一身黃土，護心鏡蹭掉了一層漆，盔纓歪到了耳朵邊，又被花木蘭一把抱起，重新站直。
他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站起來，連連罵桌子不結實。花木蘭心說：不怪桌子不結實，怪你這坨太大了。
可這話她哪能說出口，趕緊叫嘍囉兵又搬來一張桌子。這回她親自蹲下去挨條桌腿也都檢查了一遍，又用手掌壓了壓桌麵試了試分量，才讓韓擒豹重新站上去。
韓擒豹二次上了桌子，心裡卻沒了底。他的腳底下倒是不晃了，可剛才那一摔仿佛把他的詞兒全摔丟了。
他一手扶著桌子邊，一手在那把沒抽出來的金背七星刀上虛張聲勢地拍了拍，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丟上岸的魚。這桌子不會塌了吧？
他剛想到這兒，念頭一斷，該講什麼呢？他愣愣地瞅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那張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他回頭求救般地瞪了花木蘭一眼，花木蘭趕緊往前湊了半步仰起臉來等他示下。韓擒豹喉結滾了兩滾，當著全山嘍囉兵的麵又不能高聲傳話，隻好低下腦袋朝花木蘭小聲嘀咕了兩句：“木力啊，我這頭……這兩天鬨肚子，剛才那一下又把詞兒摔沒了。你看……你替侯爺我講得了。”
花木蘭又好氣又好笑，心說你壓根兒也沒什麼詞兒。她點了點頭，讓韓擒豹從桌子上下來，坐到旁邊椅子上歇著，自己整了整衣襟，輕輕跳上了那張八仙桌。
院裡院外的嘍囉們一看換了人，頓時嗡嗡地議論開了。有人說這就是那個連摔金大鵬三次的馬童，還有人往後拽了拽身前的弟兄，交頭接耳地打問這馬童究竟多大的官。
花木蘭往桌子上這麼一站，山風吹著她那素羅短打的衣角，她不慌不忙地朝四下抱了抱拳，那份氣度落在滿院粗豪的綠林漢子眼中，倒比方才那位渾身堆鐵的侯爺更讓人挪不開眼。
等議論聲漸漸平息下去，花木蘭開口了。她沒打官腔，也沒有用什麼高深的詞藻，而是把成破利害的道理掰開揉碎了，用最樸素不過的大白話一五一十地講給大家聽。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在這山腰的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連山坡上那些趴在鬆樹上的人都豎起了耳朵，山風把她的話一字一句送到更多人的耳朵裡去。
她說朝廷此番征兵去打突厥，是為了保境安民，不是為了搶地盤爭皇位。突厥人的鐵騎已經踏過了長城，燒了多少村莊，殺了多少百姓，掠了多少婦女，這些事在邊關上人人都親眼見過。
你們若到了前線，不光是當兵吃糧，打仗立功——你們打跑的每一個突厥人，身後就有一個村子能繼續活下去。她說到這兒，忽然把手往遠處一指：“可眼下邊關告急，敵兵已經越過了長城，如果咱們不去抵擋，用不了多久，他們的馬隊就要踏到山西地界上。到那時候，大家的妻兒老小怎麼辦？留在山寨的老人和孩子，能不被波及嗎？”
她說你們原來也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有的是被苛政逼上山的，有的是被貪官害得家破人亡，有的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險。這些事她不問，也不同情錯了還是沒錯——她隻知道一件事：如今有一條堂堂正正的路擺在麵前，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可以堂堂正正地拿起刀槍去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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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時，目光正好落在於大鵬臉上，於大鵬坐在階前的石墩上，把臉低了下去，手指無聲地摸著他那把大刀的刀柄。
她又說：“侯爺已經當著大夥的麵把話撂在這裡——隻要大家願意棄暗投明，前賬一筆勾銷，絕不追究。願意留下的，我們敞開營門歡迎；不願意留下的，也不勉強，大家好聚好散，自行下山，隻要不再為非作歹，也絕不為難。”她說這話時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每一個字都像是鑿在石頭上的。
這花木蘭年紀雖輕，可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不高不低，既沒有拿朝廷的大帽子壓人，也沒有低三下四地乞求。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每一句話都正好說在了這幫山賊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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