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施恩義花木力釋俘 感赤誠宋長倫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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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二寨主陸秉章一見三弟被擒，催馬掄矛直奔花木蘭。他二話沒說，一口氣兒啪啪啪啪連紮了十三槍，槍槍掛著風聲，恨不得一槍就把這白臉小將挑下馬去。
花木蘭不慌不忙，左躲右閃，胭脂紅在她胯下通靈似的進退趨避，每一次都把蛇矛讓了過去。刺到第十四槍的時候，花木蘭把大槍一分，槍杆正壓在對方的矛杆上，兩般兵刃架在一處，發出一聲悶悶的金鐵摩擦聲。
“慢。”花木蘭的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地壓住了兩軍陣前所有的喧囂，“來將通名再戰。”
那黑臉大漢把蛇矛往回一抽，環眼圓睜，嗓門粗得像山崖上滾下來的石頭：“誰？二寨主陸秉章！你爺爺就是我！”
花木蘭微微一笑，把槍橫在鞍前，不緊不慢地說道：“行。我聽說頭一個截我們糧車的就是你，抓我們戰將趙勝、孫青的也是你。冤有頭債有主，有本事你就衝我來吧。不過二寨主——我先問你一件事。你肯不肯棄暗投明，保我們大隋？”
陸秉章一聽這話，那張黑臉頓時漲成了紫鍋底，連鬢絡腮的鋼髯根根倒豎，拿手一撥楞便發出梆啷梆啷的脆響。他把蛇矛往空中一舉，破口大罵，那聲浪震得花木蘭身後的牙旗都跟著抖了一下：“放屁！你個小娃娃也來勸我投降！”話音未落，嘣嘣嘣又是連紮十幾槍，一槍比一槍快，一槍比一槍狠。
花木蘭一一閃過，既不還手也不動怒，反倒故意拿話激他：“二寨主，你先別動肝火。有仗不怕打，咱把話都說完。你為什麼不保隋朝？總得有個道理吧？”
陸秉章把蛇矛往地上一頓，矛尾的鐵攥砸進黃土裡足有三寸深。他用那雙環眼瞪著花木蘭，胸脯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把牙一咬，開了口。
那聲音不像是在跟敵人叫陣，倒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後輩說教：“花木力，你還年輕，是非曲直你全不懂。那隋朝的皇上是誰？不就是楊廣嗎？這個王八蛋混賬加六級，他是個人嗎？他都做了些什麼事——拿他們家的事來說，弑父奪權、欺娘戲妹、鴆兄圖嫂，就衝他做的這六件缺德事，他都枉披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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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激動，嗓子眼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憤恨：“雖然他是一國之君，可他貪淫好色，苦害百姓，不納忠言。光忠臣他殺了有多少？光百姓他害了多少？像這種人，怎麼能保他？花木力你聽著——我陸秉章別看是占山的山王，我行得正走得端，正大光明！老百姓我不劫，窮苦人我不搶。你不信你到山下打聽打聽，
“我陸秉章的蛟龍山方圓左右，窮苦百姓沒吃了我給吃的，沒穿了我給穿的。好漢護三村好狗護三鄰，我這占山的山王不但不禍害一方，我還護著這一方的百姓。我不敢說自己是正人君子，可比朝廷那些騎在百姓頭上拉屎的官，要強得多得多！”
他把蛇矛往地上一抽，矛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光，指著遠處山頭上那片被夕陽染紅了的雲彩：“如果楊廣好的話，為什麼逼反了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煙塵、七十二家英雄好漢？我們就是七十二家其中之一！這都是他逼的！我跟楊廣冤仇不共戴天，我焉能保他？”
花木蘭聽完了這番話，心裡不但沒有惱怒，反而暗暗高興。她方才故意拿話激陸秉章，就是想讓他罵出來——看他到底是哪種人。
有的人是渾人，就知道掄刀殺人放火，什麼道理都不懂；有的人卻是明白人，雖然落了草，心裡頭那杆秤從來不歪。
陸秉章罵得越狠，道理講得越透，花木蘭心裡就越有數——這個人不是混人，是非分明，條條是道。他會是那種可以推心置腹、把後背交給他的人。
拿花木蘭自己來說，她對隋煬帝也恨之入骨。自從被獨孤太拿權勢逼得家破人散之後，她對這個朝廷就沒有半分好感。
之所以替父投軍，一是為了保全父親的軍籍，二是在大是大非麵前不得不先放下家仇，以大局為重。恨楊廣不假，可突厥也不能不打。
她心裡頭一直有個埋得很深的打算——在軍中多物色一些和自己一樣對昏君深惡痛絕、卻又願意以大局為重的好漢，將來或許能結成一股力量。這些話她對誰都不曾說，連韓擒豹、於大鵬都不知道。
可今日聽了陸秉章這一番痛罵，她覺得這人正是自己一直想找的那種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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