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鐵三缸憶往昔述師恩 胭脂紅毒複發困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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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三缸與花木蘭在深山老林中相遇,黑大個掄起那條镔鐵大棍,隻一棍便把昆侖道長抽得飛出去老遠。花木蘭看在眼裡,不由得挑起了大拇指——好一員猛將,什麼叫金甲天神,眼前這位便是了。
鐵三缸把老道打跑了之後,把大棍往地上一戳,轉過身來走到花木蘭麵前,咧開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那笑容憨厚得跟他的塊頭全然不搭,彎下腰來便要往花木蘭身上撲,嘴裡頭還說著“小兄弟你讓我好找”。
花木蘭嚇得趕緊往旁邊一閃,雙手往前一推,紅著臉說道:“大哥且慢,有話好說。”鐵三缸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把那根镔鐵大棍擱在一旁,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拉過一塊石頭來坐在花木蘭麵前,把自己是怎麼認識她的、為什麼要找她、以及他自己到底是何許人也,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原來鐵三缸住在離此不遠的大石山下,一個叫老狼溝的地方。這老狼溝藏在群山深處,四麵全是連綿起伏的大山和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十幾戶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坳坳裡,大多以打柴、狩獵、采藥為生。
鐵三缸的父親在他七歲那年便得急症去世了,留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母親馮氏一共生了三個孩子,老大叫大綱,老二叫二缸,都是鐵三缸的兄長——可大綱不滿周歲便染了風寒夭折了,二缸長到兩歲時發了一場高燒,那會兒山裡頭連個走方郎中都找不著,硬是眼睜睜看著孩子燒死在母親懷裡。
三個兒裡頭隻活了這麼一個老三,當娘的便把他當成了命根子,生怕再有半點閃失。鐵三缸十三歲那年個頭便一下子竄了起來,比他娘還猛著不少,到十七歲上已長成了一個彪形大漢,身量足有一丈掛零,兩臂一晃便有千斤之力,是本地公認的頭一把乾活好手。
這孩子沒念過一天書,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囫圇,可那副心腸卻是特殊的熱。他母親馮氏雖然也是個不識字的山裡婦人,卻有一套從祖輩那裡口口相傳下來的樸素的處世道理。
她告訴三缸:人活在世上便是兩塊肩膀扛一個腦袋,生來沒有高低貴賤,唯有善惡好歹。你能幫人一把的時候幫人一把,便是積了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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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欺負了人,老天在上頭睜著眼看,遲早要遭報。“惜老憐貧”這四個字,馮氏不會寫,可她卻跟兒子說了無數遍——對待老者要尊重,對待窮苦人要厚道,把自己有餘的分給別人沒什麼了不起,把自己碗裡的粥分給比你還餓的人,那才算你心裡裝著旁人。
鐵三缸把他娘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當成比官府律令還要重上三分的規矩。
在這套規矩底下,鐵三缸長成了一個奇特的人。論力氣,他一隻手能舉起別人兩隻手都抬不動的石鎖;
論膽量,他敢一個人赤著腳爬上大石山最險的崖壁,連熟路的獵人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斷崖他攀上去如履平地。可他對人卻從來不曾仗著力氣欺負過誰,反倒像一尊會走路的護法金剛,誰家蓋房子缺人手了,誰家老人病了要往山下背,誰家地裡的莊稼來不及收了,他都二話不說卷起袖子就上。
人們拿他當寶——夏天他是把涼傘,冬天他是座火爐。
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雖苦,倒也安穩。可鐵三缸總覺得心裡頭空空落落的。
他有力氣,可力氣用到什麼地方才算不白費呢?有時候夜深人靜他躺在炕上,望著頭頂上那根被幾十年灶煙熏得發黑的房梁,聽見隔壁屋裡母親翻個身輕輕咳兩聲,他便會想到更遠的事——娘總有老去的一天,自己也會老去,這身力氣還能替多少人扛活,又還能替這山溝裡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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