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密林縣李漢生賣寶刀 鬨市口石金輝懲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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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漢生帶著石金輝，爺兒倆在青狼口外幫著莊民們把那百十來具突厥兵的屍首埋了個乾淨，又把村道上濺的血跡拿沙土蓋了、用水衝了，收拾得一絲痕跡也看不出來，這才回到客棧把賬結了，收拾了隨身的包袱，離開了這座藏不住人的山鎮。李漢生心裡明白，紙裡包不住火——那麼多突厥兵平白無故地失蹤了，遲早要有人來查。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爺兒倆商量了一回，決定繼續往北走——一則離戰場遠些，二則石金輝的哥哥石金路當年逃走時說過去向，有人曾在烏海一帶見過他，後來又聽說他流落到了塞北的某個縣城裡，究竟是哪個縣城、改沒改名字，誰也說不清楚。
這便如同大海撈針，可石金輝鐵了心要找到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李漢生也隻好由著她。二人一路打聽一路走，在路上又碰見過幾撥突厥的遊騎，也遇到過從關內逃難出來的流民和幾個被突厥人打散的隋朝潰兵——這些人裡頭有人說見過一個姓石的大個子在密林縣一帶替人扛活。
李漢生聽在耳中記在心裡，便帶著外甥女朝那個傳說中還有人煙的縣城走去。
他們走了一天又一天，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窄，人煙也越來越稀。走到後來連完整的官道都沒有了，隻剩些被采藥人和獵戶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地盤在山腰上，腳下便是深不見底的山穀。
路上偶爾能看見幾座被燒毀的村莊，斷壁殘垣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叢中，焦黑的房梁歪倒在路旁，早已看不出當年住過什麼人。石金輝走在這種地方也不免心裡頭發緊，李漢生卻隻是把包袱往肩上緊了緊，回頭看她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不知翻過了多少道山梁，跨過了多少條乾涸的河床，終於有一天，爺兒倆遠遠望見了一道殘破的城牆。這城牆比烏海矮了不止一頭，城磚被風沙磨得坑坑窪窪，城門洞上的門板早就不知被誰拆走了，隻剩下光禿禿的門洞張著大口，連一扇能關的門都沒有。
城門口既沒有守城的官兵，也沒有盤查路人的差役，隻有幾個衣衫襤褸的莊稼人挑著擔子進進出出，看模樣都是附近山裡的窮苦百姓。這地方便是密林縣。
當初不打仗的時候，這裡也算是個邊塞重鎮——突厥人和隋朝人可以在這兒互相貿易，換馬匹、換皮毛、換鹽鐵，本地還設著巡檢司，管著城門開關和來往客商的盤查。可自從兩國開了仗，縣官跑了，巡檢司散了，有錢有門路的老百姓也跟著逃了，隻剩下些沒處可去的窮苦人還守著這片破敗的街巷。
如今這座縣城連城門都沒有，誰愛來就來，誰愛走便走，正經是個三不管的地界。
李漢生領著石金輝進了城，在街上轉了一圈。這密林縣雖說殘破，倒還不至於空無一人——街上稀稀拉拉地開著幾家鋪子，有賣粗鹽的、賣草藥的、賣舊衣裳的，還有一家鐵匠鋪，爐子裡還生著火，叮叮當當的錘聲倒也給這片廢墟添了幾分活氣。
李漢生找了一家開在十字街附近的店房，這店房的招牌被風刮掉了一半，隻剩下“安歇”兩個字還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楣上。掌櫃的是個精瘦的老頭，見來了客人歡喜得不得了，親自把爺兒倆讓進後院，嘴裡頭一個勁兒地念叨著“房子有的是，您隨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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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漢生挑了一間正房自己住，把隔壁的廂房給了石金輝，爺兒倆暫且在這密林縣安頓了下來。
住下來之後便得找石金路。可這密林縣雖說不大，要找一個人也無異於大海撈針——石金路當年離家時才十五歲，如今已過了整整十一年，模樣也變了，就算站在麵前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來。
更何況他當年背了人命官司逃出關外，這十一年來不知換了多少個名字，更不知流落到了什麼地方。爺兒倆每天天一亮便分頭出去打聽，把能問的人都問了個遍，把能找的角落都找了個遍，可始終沒有半點音訊。
有說好像見過這麼個人的也有說壓根兒就沒聽說過，還有人勸他們“別找了，這年月死在外頭的人比活著的人還多”。石金輝聽著這些話也不吭聲，回到店裡便把自己關在廂房裡，對著那盞油燈望著自己的影子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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