坳的路標了出來。
李漢生跟石金輝對了個眼色，姑娘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那雙丹鳳眼裡頭沒有遲疑，倒是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安寧。李漢生便不再推辭了，朝著趙氏雙傑深深一揖：“承蒙二位俠士不棄，老漢爺兒倆可真是——遇上活菩薩了。”
當下趙國忠便讓一個家丁分出兩匹馬給李漢生和石金輝代步，又吩咐另一個家丁先回客棧去把李漢生那不多的行李和來時騎著的老騾子一並牽到碧雲山莊去，連他們欠下的店飯錢也一並替他們結了。一行人出了密林縣的南關，順著官道往北走了十七八裡地，拐進一道山坳，便到了那個鐵匠鋪子。
那鐵匠鋪藏在山坳深處，前臨一條從山頂淌下來的碎石溪，後靠一整麵光禿禿的青石崖壁，鋪門是用整張的舊駝皮半掩著，錘砧之聲隔著溪水便能聽見叮叮當當的回音。鐵匠姓孟，是個六十多歲的啞巴老頭，跟趙家合作了多年，手藝精湛，人也實誠。
他見趙國忠來了，便用粉筆在砧旁的青石板上畫了個圈，又朝成品架豎了豎大拇指，示意這批家夥已淬過三遍火。趙家兄弟把他定做的五十把腰刀、三十條長槍和幾十把硬弓一一驗了貨，付了尾款，又跟老鐵匠約好了下一批器械的圖紙和交貨時日。
趙國寶在驗弓時拿起一把新弓在手裡拉了拉，又用手指彈了一下弓背聽了聽回響，跟老鐵匠連比劃帶嘟囔地要他把弓梢的銅箍再纏厚半圈，那啞巴鐵匠點著頭便從砧下摸出一隻被錘得歪歪扭扭的舊銅箍，在自己腕上比了比厚度。
從鐵匠鋪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日落前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山穀裡，把那滿山的枯草都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回走，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間或有幾隻野鳥從頭頂掠過，馱著山脊間最後幾縷殘陽朝遠處的山巢歸去。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翻過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眼前便豁然開朗——好一座偌大的山莊靜靜地臥在山腰之上。
這山莊名叫碧雲山莊，規模出人意料的大——遠山近嶺層巒疊嶂，把這片山腰上的緩坡抱在懷裡，莊前是千畝良田，田間阡陌縱橫，雖已是冬末春初、地壟尚未完全返綠，卻能瞧見一排排乾涸的渠溝整齊有序地環抱著梯田，顯是有人常年用心修葺的。莊後倚著一道青石嶺，嶺上長滿了密密匝匝的老鬆樹，從遠處望去便像一道墨綠色的屏風擋在莊子身後。
莊牆全是用大塊青石壘砌的，足有一丈多高，牆頭上還插著防匪用的鐵蒺藜。莊門是一扇厚重的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大字——“碧雲山莊”。
這四個字不知是誰題的，筆鋒遒勁中帶著幾分鄉野的拙樸，墨色雖舊，卻一絲金粉都不曾剝落。
進了山莊大門，石金輝才真正領教了什麼叫做“家大業大”。這山莊的布局與尋常大戶人家的莊園完全不同——東半邊是一大片寬闊平整的菜地和果林，菜地旁便是牛棚、馬廄、羊圈和幾排堆放農具的倉房；
西半邊則緊緊挨著密林縣通往鐵嶺的官道，官道一側整整齊齊地蓋著一排青磚瓦房，正中一座二層小樓，門楣上挑著一麵迎風招展的酒旗，上頭寫著“趙家老店”四個大字。店門口的空地上停了好幾掛大車，有幾個趕腳的商販正蹲在車轅上咬乾糧，還有三兩個走遠道的貨郎在店門口的茶攤前喝著熱茶。
這碧雲山莊鬨好了幾樣營生——種地、開店、飯館、貨棧，還有自家的聯莊會鄉勇駐在地，儼然是這亂世之中一座自給自足的小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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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雙俠把李漢生和石金輝從正門讓進來，徑直領進了店後頭的住宅大院。這宅院分為東西兩落，中間隔著一道月亮門和一道曲廊，月亮門上覆著幾株老藤，還沒到發葉的節氣，枯藤間卻已能看出新芽拱出的細包。
院牆甚高，院子裡十分清靜，與外頭官道旁那副熱鬨景象截然兩個天地。趙國忠吩咐家人去準備酒宴，又把自己的老伴兒叫出來見客。
鬨了半天，這趙氏雙俠不但是親兄弟，兩人還娶了一對親姐妹——姐姐叫孫月花，嫁給了趙國忠；妹妹叫孫月嬌，配給了趙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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