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往兩軍陣當中一站，腳底下那片被踩實了的沙土地被他這一頓棍又往下窪了半指深。他把腦袋往上一仰，扯開大嗓門朝對麵喊道：“嘿！騎紅馬那個小白臉子！你看什麼看？爺爺鐵三缸到了！你方才打了我那兩位兄長，爺爺今天要把你的馬腦袋敲進沙子裡去！”
駙馬低頭往下一看，心裡頭也是微微一凜。今天這場仗他先後鬥了好幾個隋營大將，有紅臉的，有黑臉的，有胖的有壯的，可在步下扛根比自己手腕還粗的镔鐵棍、赤手空拳便敢往騎兵麵前站的，他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他把畫戟往鞍側一掛，借著馬的高度重新端詳了這人片刻，那張一直掛著從容笑意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種認真評鑒對方身架的神情。
“你也是隋朝的將官？叫什麼名字？”
“鐵——三——缸！”鐵三缸把大棍往地上一頓，場麵上那股殺氣都被這一頓的餘震蓋過了半拍，“讓你耳朵記住——我這人肚子記不住事，可我娘說了誰欺負兄弟便是欺負我。你方才打了我的兄長，現在該輪到我了。有什麼好聽的官號你列出來給爺爺聽聽，省得一會兒敲碎你馬腦袋還不知替誰收屍！”
駙馬聽他說完，把方天畫戟交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摘下那枚他方才對陣鄭、陸二人時從不曾動用的短柄銅錘，將它往自己的鞍袋側紐裡插了一下又取出來擱在手邊，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真拿這東西去跟棍子接招。
末了他把那銅錘重新掛回鞍袋，朝鐵三缸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這笑容同方才他對獨孤亮的那種譏諷、對鄭陸二人時那種點到為止的傲然都不相同，裡麵反而有一絲他說不清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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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三缸。你這條棍不是尋常鐵——誰傳給你的？”
鐵三缸沒想到這小白臉子忽然問起他的師父，把大腦袋撥楞了兩下，粗聲粗氣地回道：“你管我師父是誰？跟你打得贏便贏，打不贏便認輸，問這些閒話做什麼！”
駙馬也不生氣，又緩緩追問了一句：“你師父是不是個高僧？他那條棍上的錫環還在不在？”
鐵三缸一愣，把自己手裡那條镔鐵大棍翻來覆去看了兩圈，瞪著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師父是和尚？你認識我家師父？我告訴你我家師父棍子上從來就沒有環，他那根老錫杖現在還靠在柴房牆角沒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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