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
馬鳳英就在這雲霧之間,日複一日地練功。從站樁開始,到拳腳,再到刀槍劍戟、長拳短打,馬上步下,無所不學。
她本就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到後來,各種功夫都練得相當出眾,尤其是李靖親傳的幾套絕技,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然而功夫學成了,馬鳳英卻也大了。當年進山時還是黃毛丫頭,轉眼間已是二十掛零的大姑娘了。
這一下,有些事兒就不那麼方便了。
李靖尋思著,姑娘大了,總在道觀裡待著不是長久之計。他本想給馬鳳英尋一門合適的親事,找個靠得住的人家,也算對她的終身有個交代。
可這事兒跟馬鳳英一提,她的態度卻出乎李靖的意料。
馬鳳英說什麼也不乾。
原來,這八年來她心裡頭始終橫著一根刺。那日在桃林裡上吊之前,她就暗暗立過誓,這輩子絕不再受人擺布。
爹娘的血,那一路的苦,全都刻在她心上。她對李靖說道:“師父,弟子早就想好了,這一輩子不嫁人。待闖蕩江湖之後,或是落發為尼,或是束發為道,常伴青燈古佛,這便是弟子終身的夙願。”
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回旋的餘地。
當師父的也不好強迫。李靖沉吟良久,歎了口氣,說道:“也罷。隻是你一個女孩兒家,獨自行走江湖,多有不便。為師教你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原來風塵三俠都會一種特殊的能耐,叫幻術大挪移。這幻術大挪移不是那種呼風喚雨的障眼法,而是一種極高明的易容之術。
若是化上妝,明明是個女子,看上去卻是不折不扣的英俊少年,從骨相到皮相,從舉止到聲音,渾然天成,便是親爹娘站到跟前也認不出來。
李靖將這個秘方傳授給了馬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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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鳳英依著秘方,自己做了幾套男裝,又在臉上、手上使了藥物。梳洗完畢,攬鏡自照——鏡中哪裡還有什麼大姑娘?
分明是個劍眉星目的漂亮小夥兒,唇紅齒白,風流倜儻,放到街上不知要惹多少姑娘回頭。
一切收拾停當,馬鳳英拜別了師父,下了連雲山,踏上了闖蕩江湖的路。她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從此不叫馬鳳英,叫苗慶。
這一日,苗慶正沿著一片土道往前走。天近晌午,日頭正毒,路兩旁的莊稼地裡玉米葉子都打了卷兒。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哭喊呼救之聲。
苗慶心頭一緊,循聲趕去。到了近前一看,是一大片墳地,荒草叢生,石碑歪斜。
幾個突厥兵正圍著兩個婦人拉扯,一個中年婦人死死護著一個少女,哭得撕心裂肺。那少女嚇得渾身亂顫,臉都白了。
這一幕,像一把刀子,直戳進苗慶的心窩。
就是這樣的墳地。也是這樣的人。
當年她跟娘也是這般被人欺辱,也是這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一瞬間,多少年前的血和淚全湧了上來,苗慶隻覺得一股火直衝頂門,咬碎銀牙,拔出劍就衝了上去。
幾個突厥兵哪是她的對手?劍光閃處,慘叫連連,片刻工夫便被她殺了個乾乾淨淨。
血濺在墳頭的枯草上,苗慶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股憋了多年的惡氣終於出了一口。
那對母女死裡逃生,跪在地上千恩萬謝。苗慶一問,這中年婦人姓陳,姑娘叫小玉,就住在前麵不遠的菊花溝。
苗慶心想送佛送到西,便一路護送她們娘兒倆回家。
到了地方,苗慶才知道,這陳家可不是普通人家。青磚大瓦房,院落重重,騾馬成群,是本地的首戶。
陳氏進了門就拽住苗慶的袖子不撒手,恩公長恩公短地叫,說什麼也不讓她走了。那小玉更是拉著她的衣襟,眼淚汪汪的。
陳氏去稟報了本宅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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