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被植入芯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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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懼意比想象中還龐大，他發現每個路人都好像披著畫皮，不知畫皮之下是否掩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時候我們家住在我媽單位的家屬區，就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給自己醫院員工造的那種小區。對了，忘記講，我媽以前也是護士。小時候我特別怕經過家屬區通往醫院門診的小路，每當放學或周末時間，路邊常有個十幾歲的少年一邊罵人一邊砸磚頭，偶爾還會看到他拉扯年紀小的孩子。我很害怕，一看到那少年的身影就拔足飛奔，生怕被追上。
後來沒兩年，這少年就不見了。少年的父母和我媽是同事。我媽說，他在家用磚頭砸弟弟，父母管不住，就被送到精神病院了。聽我媽的口氣，少年應該不會回來了，我應該徹底放心的，但經過那段小路時仍會不由自主地緊張，加快腳步離開。
那應該是我最早對精神病的印象。
我們病區最近也收到一個砸磚頭的病人。
他看見我微一點頭，眼神與我稍一接觸就轉向別處，觀察著新環境，局促地站在病房一角，我實在想象不出他罵人砸磚頭的樣子。
“聽說你跟社區工作人員吵架？”
“沒有，就辯論了幾句。”
“聽社區的人說，你覺得大腦裡被植入芯片了？”
“這個是的，是不爭的事實。”
“嗯，行吧，在我們這裡好好住院，救助站會幫你找家人，好嗎？”
仲濤欲言又止，我等了一會兒，他還是什麼也沒說，或許是他沒有準備好現在就說。
過了會兒我得到一個醫囑，醫生給仲濤臨時加藥。雖然他現在情緒很穩定，但是在入院初期，病情還不夠明朗時，醫囑上仍需進行必要的抗精神病治療。我把仲濤叫到護士站門口來核對，他馬上去倒水準備吃藥。
看他這麼配合，我忍不住問他：“仲濤，你覺得自己有精神分裂症嗎？”
仲濤一秒鐘也沒猶豫，乾脆地說：“沒有。”
我又問：“那你知道這是治精神病的藥嗎？你為什麼願意吃藥呢？”
仲濤手心裡捧著一粒小藥片，無奈地笑笑說：“不吃能行嗎？你們也不同意啊，這不是沒辦法嗎？”說完他一口把藥悶了，主動張開嘴巴給我檢查。
我又問：“你看，你都住了二十多天，也吃了這麼久的藥，自己覺得有改善嗎？比如腦子很清楚，思路很清晰？”
“沒有啊，吃了這個藥感覺和從前也沒什麼兩樣。”仲濤指了指自己腦袋的左側，說道，“我以為會治療這個疤，姑且相信你們，但是這個疤痕也沒有加速愈合。”
我知道那個位置，仲濤的左側顳部有個“L”形疤痕，形狀非常規則，也不知道是怎麼弄出來的。仲濤說裡麵被一個神秘組織植入了芯片，這個芯片會讀取他的思想。
我不禁感慨：“嗯，仲濤，我覺得你真的挺好的，我好久沒有遇到你這麼好的病人了。明明沒什麼病，吃了藥也沒什麼用，一切都是為了配合我們。”
護士們聽到都忍不住笑了，我們護士長也笑了半天，笑完回味卻有點心酸。我們上班上久了感覺不出來，也許在病人眼裡我們是很“獨裁”的。
我常看到有留言說，家人一出院就不肯吃藥，覺得自己沒病雲雲。其實很多病人在精神病院也覺得自己沒病，也不想吃藥的，隻是和仲濤一樣感覺到大勢所趨形勢所迫，如果他不配合不吃藥不治療，他就沒法出院啊。
表麵上的順從，是病人們在精神病院的生存之道，是從精神病院回家的安全捷徑。
仲濤來了兩天，除了有點對陌生環境的警惕，其他方麵都挺好的，日常生活全部都能自理，安排他參加康複活動他也願意，對工作人員對病友態度也很好。醫生查房問起病情，他都點點頭笑一笑就過去了，好像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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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我對他腦袋裡的“芯片”念念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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