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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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壽命後的第二個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五，雨。
這一天，一之瀨進行了第二十次自殺。
直到第二天八月二十二日，我才得知她的死訊。
隻能說，是我大意了。
在她輕生那天，我並沒有搜索新聞確認她的安危。我深信在煙火大會結束前，她是不會尋死的，我沒想到她會選擇在台風天。
感冒剛好，我想為明天的煙火大會養精蓄銳。像這樣讓人無地自容的借口，多少我都能找出來。
明明是她勸我要靜養的啊。
或許在一之瀨看來，沒有比那天更適合的日子了吧。而我偏偏在這種日子裡疏於戒備，心裡真是又急又悔。
唯一慶幸的是，我在事發後的二十四小時內發現了這件事。
一之瀨死亡後的第二天，八月二十二日，我一大早便醒了過來。一直臥床養病讓我找回了曾經的生活節奏，自從感冒後，我都是清晨就能醒來。
我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可到了平時一之瀨該過來的時間，家裡還是沒有動靜，於是我漸生疑慮。
下床到其他房間看了一圈，果然不見一之瀨的身影，倒是客廳的茶幾上放著我沒見過的鈔票和零錢。
我不可思議地拿起鈔票，有張小票從下方飄落到地板上。見狀我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她給我買感冒藥時剩下的零錢。
我撿起掉在地板上的小票，發現背麵還寫了字，圓圓的字體寫道：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關照。
那一瞬間，我渾身發涼，手裡捏著的零錢掉在地上，響起刺耳的聲音。
我張皇失措地查看網絡新聞，跳出了一堆讓人心煩的畫麵，入眼的儘是關於台風的報道。我過於焦急，不小心點到了無關緊要的廣告，心裡愈加急躁。
之後過了十多分鐘，我找到了一則寫有“一個少女跳向電車身亡”的新聞。事故發生的車站，正是一之瀨經常去的車站，報道中少女的年齡也和一之瀨相符。在看到新聞裡寫著“事故發生於八月二十一日早上八點左右”的瞬間，我差點放棄，以為來不及了。
然而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二十二日上午不到七點。考慮到要先一步到達那裡，時間十分緊迫，但還來得及。
我回溯時間，立刻用手機叫了一輛出租車，隨後拿上錢包和透明傘就衝出了家門。然而路上堵車，我隻能乾等著出租車過來。明明還沒有進入暴風區，暴雨還是傾盆而下。天空灰蒙蒙一片，催生著心裡的不安。
下了出租車，我沿著冗長的樓梯爬上爬下，總算來到了車站。現在時間是二十一日上午八點零二分，車站看不出異常。看來我是趕上了。
剩下的就是找到一之瀨，阻止她。
回溯時間前，我在社交平台上搜了搜，看到好幾條寫著“眼前發生了人身事故”“搞不好是自殺”之類的信息。每條都是在八點十分之後發布的，意味著意外發生在此時間點之前。
時間有限，我能搜到的僅此而已，不過問題不大。
這裡和市中心的大型車站不一樣，我隻需要盯著上行和下行兩條電車線就行。每條都是十幾分鐘才來一趟車，現在正好下行電車剛剛來過。
一之瀨撞的絕對是八點零七分駛離的上行電車。
我有成堆的問題想問她。
看到那張小票我徹底明白過來，她事先早就計劃好了。她還沒有放棄，自然會選擇最難以被乾涉的一天輕生，這從邏輯上很好理解。
然而我還是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我一直以為她會信守承諾，等到煙火大會結束再說。我多希望她能在死前和我談談心，我想幫助到她，想分擔她的不安，想站在她身邊支持她。
我們之間，原來隻要那麼一張小票就能結束嗎？
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啊……我嗤笑一聲，還以為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到頭來竟是我的錯覺嗎？可就算是錯覺，我也 ——
“哇，好大的雨。”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令我停下了腳步。
在我的眼前，暴雨如注。
我想著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站台後方。再往前走就沒有了遮雨棚，所以無人站在車站儘頭等車，這裡也沒有一之瀨的身影，我回頭看了看，同樣沒有。
我隻顧著想這場意料之外的自殺，全然沒有考慮站台儘頭是什麼情況，單方麵認定她一定會和往常一樣出現在這裡。
已經過了八點零五分，我不安地穿梭在人群之間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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