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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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夏，嶺東市義安縣，縣委家屬院。
縣長喬世榮一家，住在二號樓三層。
喬縣長獨女喬姍姍的閨房，牆上貼了許多張港台男歌星的海報，草蜢、小虎隊，還有林誌穎。此時，喬姍姍抱膝坐在床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剛才被她摔在地板上的索尼CD隨身聽，還在任勞任怨地工作，耳塞裡傳出微弱的歌聲。
反鎖的房門，為她隔離了整個世界。這時連她媽媽，那個在義安縣以潑辣聞名的縣長夫人，也不敢輕易來打擾。
半小時前，喬姍姍通過嶺南省教育局的熱線電話，查到了自己的高考分數。569。這就是她高中奮鬥三年，換來的最後成績。
之前喬姍姍不是沒想過，自己可能會考砸，但她沒想到會這麼差。嶺南省實行的是標準分製，滿分900。569這個分數，別說像逸仙大學這樣的重點本科，就連普通本科的線都摸不到，隻能挑一所專科院校。
喬姍姍很難想象，那些平日裡把她捧到天上的叔叔阿姨，還有學校裡的小跟班們，得知她的高考成績後，背地裡會幸災樂禍到什麼程度。
“督，督督。”
聽起來很猶豫的敲門聲。
喬姍姍往房門扔過去一個枕頭：“走開！”
“姍姍，電話。”是媽媽的聲音。
“不接！誰的都不接！”她近乎歇斯底裡，“把電話線拔了！”
“是楊淩。”媽媽一反常態，小心翼翼，“楊淩打來的。”
喬姍姍心裡咯噔了一下，她沒想到，楊淩會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
楊淩，外號羚羊，是瀚江中學高三理科班的尖子生，人長得高大帥氣，又是校籃球隊的主力。總而言之，他是瀚中公認的校草。學校裡明戀暗戀楊淩的女生，不在少數，喬姍姍一邊看不起這些女生，但另一邊，她也無法否認，自己對楊淩頗有些好感。
喬姍姍最喜歡楊淩的招牌笑容，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像是牙膏廣告裡的男明星。
“我跟他說你出去了。”媽媽的聲音隔著實木房門，聽上去不太真切。
“等下。”喬姍姍雙手整理淩亂的頭發，“媽，你讓他先掛掉，我等下打回給他。”
聽著媽媽的腳步聲遠了，喬姍姍這才從床上下來，走出房間。她到衛生間洗完臉，又對著鏡子，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每臨大事有靜氣。”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喬姍姍，冷靜。”
楊淩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很明顯，是要問她的成績。
上一周，喬姍姍打電話約楊淩去溜冰，他欣然應約。優秀的人就是不一樣，不光學習成績好，籃球打得好，溜冰也一樣好。在場邊休息時，喬姍姍一直盯著楊淩看，他那悠然自得的樣子，真像冰湖上一頭優雅的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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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雙溜冰鞋的押金，是喬姍姍搶著給的。還冰鞋的時候，楊淩說既然這樣，他就禮尚往來，請喬姍姍吃冷飲。
在牌坊街的冰室裡，楊淩舀起墊在雪球下的綠豆瓣，一邊說：“聽喬蘭講，你考得不錯？”
“還行吧。”喬姍姍笑笑。
“哎，別跟我裝。”楊淩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喬蘭說，你這次超常發揮，應該能上逸仙大學。”
喬姍姍低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草莓味雪球。她心裡有些怪罪喬蘭，當時不過是打圓場的話，喬蘭不僅當了真，還添油加醋說給別人聽。
“不回答，等於默認。”楊淩爽朗地笑，露出他潔白的牙齒，“那就太好啦，我們能一起坐車去省城了。”
“啊？羚羊，你不是要考滬城的大學嗎？”喬姍姍有些意外。
“嗐，別提了。”楊淩擺擺手，“我們家那個楊工，說滬城太遠了，不準去，硬逼著我填了逸仙大學。”
“太好了。”喬姍姍也笑，“我認為楊工，不對，楊叔叔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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