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紙巾上。他不用抬頭，都知道對麵坐的是牌坊街派出所的所長，謝天樂。
“謝所，吃點什麼？”老板走過來問。
“餓了，要一份豬雜腸粉，再來碗牛肉丸湯。都要大份。”
“晚上少吃內臟，嘌呤高。”李冬節好心勸道。
“怕啥，我又不痛風。”謝天樂笑嘻嘻道，“家裡沒這個遺傳。”
“嗬嗬。”李冬節輕輕一笑。
謝天樂又說：“欸對了，去年那個大火的刑偵劇，你看過沒？粵西拍的，就講個賣魚的一步一步，變成黑社會大佬那個。”
李冬節不搭理他，慢條斯理吃著腸粉。
謝天樂接著說：“那個劇啊，什麼都好，但是裡麵有個情節啊，我看得實在難受。就講他們幾個人在早餐店吃腸粉，那個腸粉一點醬料都沒放，他們還吃得賊開心。”
謝天樂忿忿不平：“這可能嗎？腸粉不放醬？那是人吃的？”
他又問李冬節：“你說，也太不合理了吧？難道從導演到演員，那麼大個片場，就沒有一個知道要往腸粉裡加醬汁的嶺南人嗎？”
李冬節想了想，說：“怕醬汁弄臟臉上的妝吧。”
“哎你別說！”謝天樂一拍桌子，“還真有可能是這樣。你厲害啊李冬節，這都給你想到。”
這時候，謝天樂點的腸粉跟湯也陸續上了，終於堵住了他的嘴。
李冬節吃得慢，謝天樂吃得快，所以兩個人居然是同時停下的筷子。
“哎，冬節，你不用請我，我自己來。”謝天樂嬉皮笑臉，坐在椅子上穩如泰山，屁股根本沒有挪動的跡象。
李冬節瞟了他一眼，起身對老板說：“兄，結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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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同學，嘿嘿。”謝天樂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李冬節戴好口罩，走出腸粉店，謝天樂跟上來，和他並肩走著。
“看你口罩戴得嚴實，不介意吧？”謝天樂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飯後一支煙，快活似神仙。”
“還不回家？不用監督謝一一、謝二二寫作業了？”
“跟你聊會兒天嘛。”謝天樂狠狠吸了口煙，“我真覺得奇怪啊，你一不抽煙，二不喝酒，這幾年連女人都戒了。每天早上還晨跑一個鐘。不是我說你啊，老同學，你這麼活著不累嗎？”
“不覺得。”
“打算活到九十九？”
“不好？”李冬節反問。
“不太好。”謝天樂咧咧嘴，“我覺得啊，我抽煙喝酒，每天快快樂樂，活到七十歲，嘿，夠本。到時候謝一一、謝二二，肯定得有個爭氣的吧，把我謝家香火給續上，那我真沒什麼遺憾了。”
李冬節保持沉默，對謝天樂的人生規劃不予置評。
“哦對了，你說到時候我萬一要是得了什麼病，治不好那種。”謝天樂又吸了口煙，“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安樂死啊？”
“我是牙醫。”謝天樂用手揮開臉上的煙霧。
“牙醫也是醫生嘛，真的，你幫我想想辦法。最好是我不知情的，比如打著打著麻將，胡了個十三幺，嘿！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走了那種。”
李冬節停下腳步，轉過臉來看他。
謝天樂依然笑嘻嘻的，卻絲毫不回避對方的眼神。
幾米開外，有人正往燒金桶裡潑水，滅掉殘餘的火焰。“滋啦”一聲。
李冬節一張臉的下半部分，隱藏在口罩裡，但謝天樂卻覺得，他似乎笑了。
李冬節搖搖頭，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很簡單，像你這種生活作息，到七十歲，牙齦肯定全都萎縮，牙齒掉光，要裝假牙。到時候我給你打麻醉，針筒裡加一些輔料。”
他看著謝天樂手指夾著的煙，說：“殺人沒那麼難。把三根煙，泡進一杯水裡，收集底下含尼古丁的溶液，再裝進針筒。然後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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