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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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農曆七月七。義安市風俗，虛歲十四的少男少女，今天出花園。
李冬節昨晚睡得不好，他一心想著表姐會不會來找他，最後迷迷糊糊睡著時，連夢裡都是表姐。
“你是豬啊？還不起來。”表姐在他夢裡說。
“我還要睡。”李冬節回應夢裡的表姐，然後又翻了個身。
“起來啦！”夢裡的表姐戳他鼻子。
不對！
李冬節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真是表姐！
活生生、笑吟吟的表姐，就這麼坐在李冬節床沿。
李冬節原本半夢半醒，這一下徹底精神了。他高興得手舞足蹈：“姐，你來啦！”
“呀，怎麼好像長高了？不就幾個月沒見嗎？”表姐站起身來，左看看右看看，“真長高了，肩膀也變寬了，還有那個喉結。來來，冬節你站起來，比一比，看我們誰高。”
李冬節興衝衝地走過去，兩姐弟背靠背比了一下，得出的結論是，李冬節光著腳，還比穿鞋的喬蘭要高一點。
“天呐，姑姑喂你吃了什麼啊？長這麼快！不會打了激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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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節挺起胸膛：“早跟你說，我是大人啦。”
他自信滿滿道：“我還會再長的，現在一米六八，快一米七了，明年肯定能長到一米八！”
“長那麼高乾嘛喲，吃都比別人多吃點，浪費糧食。哎，壞了！”喬蘭突然著急起來，“冬節，你快試試。”
喬蘭從地上一個藍色的紙袋裡，又拿出一個藍色的長方形紙盒。紙盒上，有李冬節通常隻能在電視廣告上看到的白色圖案。
“這是……”李冬節眼睛一亮，吼出個破音：“阿迪達斯！”
“來，你快試試。我照著你過年時穿的號碼，特意買大了一號，41，現在還能不能穿啊？你快點啊，磨蹭什麼，要急死表姐是吧？”
李冬節走過去，喬蘭蹲在地上，就要給他穿鞋子。
他趕緊往後退：“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喬蘭卻不由分說，把李冬節左腳套進鞋子裡。
她鬆了一口氣：“好像還合適？嶺東到處都是假貨，我這是特意跑到粵城，在專賣店買的。要換貨就麻煩了。”
她又用手肘捅了下李冬節：“你呀，先別長那麼快，或者你別的地方長，腳板別再變大就行。不然鞋子都穿不下。”
李冬節低頭，盯著左腳上簇新的球鞋。這個款式，他在翡翠台的電視劇裡看過，一直想要。鞋子其實有些擠腳，剛穿鞋的時候他偷偷縮緊腳趾，現在更是不敢表現出來。他害怕會辜負表姐的一番心意，讓她變得像以前一樣，沒有那麼開心。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感覺表姐有些異常的。
表姐過去也笑，但她的笑是嘴角微微上翹，眉梢依然耷拉著。就像害怕笑得太開心，太張揚，會招來別人嫉恨一樣。她今天的笑跟以前不一樣，無所顧慮，很開朗，很乾淨，因為太開朗太乾淨，反而不像喬蘭，像是在扮演另一個人。
“還愣著乾什麼？”喬蘭這時責怪道，“快伸腳，把右邊的也穿上，然後走兩步看看。”
李冬節乖乖穿上另一隻鞋，在房間裡了幾個圈。
“合適嗎？”喬蘭一直盯著他看。
“合適。”李冬節也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姐，你就是我親姐！”
“那你改姓喬啊？喬冬節？你爸不得扒了你的皮。”
“你姓李也可以嘛，李蘭，挺好聽的，適合你。對了姐，這雙鞋很貴的吧？你是在哪掙到錢買的呀？我爸前兩天還說呢，說你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來我們診所幫忙，給你開最高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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