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慈航舫的常客們發現,那個憂鬱的青衫公子幾乎每天都來。
身邊總帶著個危險機器人書童、臉色蒼白、身上似乎永遠帶著新傷的憂鬱青衫公子,成了聽濤閣的固定風景。
他總是坐在角落同一個位置,來得早,走得晚。
每次大喬姑娘的琴聲響起,他就會微微閉眼,那緊蹙的眉頭似乎才會稍稍舒展,籠罩周身的陰鬱和疲憊也會被琴音洗滌去少許。
而他身後那個金屬小怪物魯班,則從最初的四處掃描、偶爾發出“威脅評估”的電子音,變得“安靜”了許多——
至少不再試圖拆房子了,隻是電子眼始終鎖定莊周,背後的鯊嘴炮管散發著無聲的威懾。
大喬對這位“周公子”(莊周用的化名)也越發溫和。
每次琴會後,她總會讓侍女小桃留下他,為他檢查、更換傷處的葯。
傷似乎總是好不利索,有時是新的灼傷,有時是淤青,有時是奇怪的擦傷。
“今日這傷……”小桃小心地解開繃帶,看到莊周手臂上一片新鮮的、邊緣整齊的焦黑,像是被什麼細小的能量束擦過,忍不住低呼。
莊周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臂,臉上閃過窘迫和隱忍,低聲道:
“小公子……新得了個小玩意兒,測試射程……我沒躲開。”
他頓了頓,像是為自己“主子”開脫,聲音更低了,“他其實……不是故意的。就是……玩心重了些。”
正在一旁待機、電子眼藍光平穩閃爍的魯班七號,內部處理器默默記錄:
今日劇本代碼“測試新玩具誤傷”,執行完畢。
傷害效果:二級灼傷模擬;
疼痛模擬程度:中級。
能量消耗:可忽略不計。
暖閣裡飄著淡淡的葯香和安神香。
大喬靜靜“望”著莊周的方向,灰翳後的眼眸彷彿能穿透黑暗,感受到那份強自鎮定的痛楚和無奈。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是菩薩低眉般的悲憫。
“周公子似乎……很懂忍耐。”她指尖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身旁的琴弦,發出一個清越的單音。
莊周正在由小桃上藥,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
“不忍……又能如何呢?這世道,活著已是不易。比起那些凍餓街頭的,在下至少……還有處屋簷遮頭,有口飯吃。”
他這話半真半假,想起寒山寺訓練和峽穀廝殺,活著確實不易,但眼下這處境,純屬自找的。
“公子心善。”大喬的聲音柔和如春水,“自身猶在困頓,卻還念著他人疾苦。”
“算不上心善。”莊周搖搖頭,目光落在自己傷痕纍纍的手臂上,眼神有些飄忽,“隻是……自己淋過雨,便總想著,若是能有一把傘,或許就能少一個人濕透。哪怕……隻是很小的一把傘。”
這話倒是帶了幾分真情實感,他想起了千酋建立自由神教的初衷,想起了那些在底層掙紮的覺醒者。
大喬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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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裡隻有小桃輕柔的動作聲和熏香燃燒的細微劈啪。
“公子可通音律?或是……醫術?”大喬忽然問。
“略知一二。”莊周謹慎地回答,他這條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夢裡啥都學過點,“粗淺看過幾本醫書,琴……也會彈幾個調子,隻是難登大雅之堂,不及姑娘萬一。”
“醫者仁心,琴者訴情。公子心有慈悲,即便身處泥濘,亦未曾忘卻。”大喬緩緩道,“這或許,比任何技藝都珍貴。”
莊周心頭莫名一顫。
這盲眼琴師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偽裝平靜的心湖,盪開細微的漣漪。
他連忙低頭,掩飾突然加速的心跳:“姑娘謬讚了……在下愧不敢當。”
從那天起,兩人的對話不再局限於傷勢和道謝。
莊周開始“不經意”地提起一些“過去”——當然是精心編織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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