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打工掙的錢，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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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澄掛掉電話之後沒有立刻回宿舍。她在走廊裡多站了一會兒，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瓷磚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滲進來，涼颼颼的，貼著她後背那一小片皮膚。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拖鞋。
淺灰色的，是她去年在超市清倉區買的，十五塊錢一雙。
腦子裡開始回響李一亮最後那句話。
“你打工掙的錢，存了多少？”
像是她已經不是他的女兒了，隻是一個可以取錢的賬戶。
她其實並不意外。
李一亮這個人，從她記事起就這樣。
離婚的時候爭弟弟的撫養權爭得麵紅耳赤，對著法院的調解員拍桌子，說兒子是他們老李家的根，必須跟他。
對她卻連問都沒問一句，好像她不是他的女兒，隻是一件可以隨手留在前妻那裡的垃圾。
後來法院把弟弟判給了李一亮，把俞澄判給了媽媽。
媽媽又去了外地，把她一個人扔在那套老房子裡，她對小小的俞澄說。
“你先住著，等我安頓好了來接你。”
等了很多年，她從小學等到初中，又從初中等到高中，媽媽始終沒有回來接她。
李一亮也從來沒有主動來看過她，每次打電話來，不是讓她給弟弟輔導功課，就是問她有沒有錢，問完就掛了
她靠在牆上，盯著走廊儘頭那扇半開的窗戶，想起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她七八歲那年的暑假，李一亮難得來接她去奶奶家住幾天。
那是她為數不多的跟弟弟待在同一個屋簷下的記憶之一，也是她最後一次想去親近那個所謂的家。
那天奶奶燉了一隻雞。俞澄坐在餐桌角落，看著奶奶把兩隻雞腿都夾到弟弟碗裡，一隻大的，一隻小的。
弟弟碗裡堆得冒尖，油亮亮的雞腿摞在飯上麵，她碗裡隻有一碗白飯。
她那時候還小，不懂什麼叫偏心，隻是覺得雞腿看起來很好吃，就小聲說了句。
“奶奶，我也想吃雞腿。”
奶奶轉過頭看她，嘴巴撇了一下，說女孩子吃什麼雞腿，男孩子長身體才要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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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澄沒有再說話，低下頭扒白飯。
李一亮在旁邊給弟弟擦嘴，紙巾從他嘴角擦過，又擦了擦手指，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
吃完飯之後，奶奶從衣櫃裡翻出兩個紅布包著的東西。
一個是平安符，用紅繩穿著，上麵繡著小小的金色字，另一個是銀鐲子，刻著長命百歲的花紋，鐲子的內圈已經被摸得發亮了。
她把平安符掛在弟弟脖子上，把銀鐲子套在弟弟手腕上，一邊戴一邊念叨著。
“保佑我乖孫平安長大。”
俞澄站在旁邊看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
奶奶注意到她的動作，瞥了她一眼，說。
“你看什麼，這是給弟弟的，你是女孩子，以後嫁人了有婆家給你買。”
後來有一次，大概是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被叫了家長，李一亮和奶奶一起去學校賠禮道歉，賠了醫藥費還寫了保證書。
回來之後奶奶坐在沙發上，拉著弟弟的手，用一種俞澄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眼神看著她。
“我乖孫以前多聰明多機靈，就是你，你把他的聰明偷走了。你媽懷你的時候，你把他的靈氣全吸走了。你這輩子都欠著你弟弟的，你知道嗎？要對你弟弟好，小賠錢貨。”
俞澄當時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往哪裡站。
她隻是站在那裡，感覺著奶奶帶有惡意的目光，而李一亮在旁邊坐著，翹著腿看電視，像什麼都沒聽到。
俞澄靠在走廊牆壁上，把這些回憶一件一件從腦子裡翻出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刻意去想這些事了，平時它們都壓在很深的地方。
李浩去死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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