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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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澄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
窗簾拉了一半，傍晚最後一點灰藍色的光從另一半玻璃上透進來，照在地板上一小塊淺色的木紋上。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暗著，時棲打了十幾通電話，她沒接。
從咖啡店走回來的一路上她都沒哭。
她以為自己不會哭，她最擅長把情緒關在籠子裡，從幼兒園就會。但關上門，換好拖鞋，拉開鞋櫃抽屜看到那雙小貓拖鞋時，她沒忍住哭了。
那些不想讓時棲看到、不想讓時棲媽媽看到、不想讓任何活人看到的情緒，此刻全湧出來，無聲地從眼眶裡往外淌。
對不起時棲，是我耽誤了你。
你本來可以過很輕鬆的人生。不用站在教務處的辦公桌前被教導主任用那種審視的目光打量，不用在表白牆上被人用惡心來形容你，不用在咖啡店裡哭著跟媽媽吵架，你是個要麵子的人，我知道在外麵哭在外麵被媽媽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堪。
如果沒有我，你大概會在運動會開幕式上開開心心地走完那一圈，跑完八百米接過幾個朋友遞來的水瓶，晚上回宿舍跟舍友聊八卦聊到熄燈。
你會考上最好的學校，你畫畫那麼厲害，讀書也那麼刻苦，你一定會去一個很好的地方，遇到一個比我更喜歡你、更配得上你的人。
可是那個人不是我。
這個社會不會接受我們在一起。今天表白牆評論區裡那些話你也看到了。
這些人你都不認識，你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隻是看到了一個視頻，隻是因為我們兩個都是女的，就用最惡毒的話來攻擊我們。
以後呢？以後你考上大學，參加工作，麵對的人不止是一個學校的學生，還有親戚、同事、陌生人。
他們會指指點點，會竊竊私語，會在背後說你是個搞同性戀的變態。
你媽媽說得對，我好像真的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可以讓你來我家裡做客，沒有一個可以坐下來跟你聊聊天的媽媽。
你媽媽會幫你解決事情，會開車去學校接你，會在你犯錯的時候跑到教務處幫你求情。
我什麼都沒有。
我不能跟你結婚，不能給你法律承認的身份，不能給你一個社會認可的家庭。
你生病的時候，我不能作為家屬簽字，你的家人也不會認可我，我們死了甚至都不一定能埋在一起。
是我太自私了，時棲。是我先喜歡你的，是我先招惹你的。
我沒辦法不喜歡你，時棲。
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我真的好喜歡你，可是我已經不能繼續陪著你了。
我不能看到你穿學士服的樣子，不能在台下幫你拍照，不能在你剛出社會的時候陪著你找房子找工作。
不能帶你出去吃好吃的，不能在學校操場上跟你並排走圈走到宿舍熄燈。
不能和你去旅遊，不能和你一起去任何我們想去的地方。
也不能陪你到最後了。
你會考上最好的學校，會遇到一個比我好很多很多的男生。他會帶你去吃好吃的，會在操場上陪你走圈，會在你畢業典禮上捧一大束花站在台下。
他會和你結婚，你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小孩，可能是女孩，可能會長得很像你。
我不喜歡小孩，可是如果小孩長得很像你的話，我會很喜歡她。
你會過上大家眼裡最好的那種人生。事業成功，家庭幸福，你有朋友，有家人，所有人都喜歡你，所有人都愛你。
時棲，你這麼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就像我也沒辦法不喜歡你。
你值得那樣的人生。而不是和我這種搞同性戀的變態在一起，被人掛視頻，被人指指點點，被教導主任叫到辦公室，被媽媽逼著分手。
今天你應該很難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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