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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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邵沂走了，遲青禾跪在地上，舌尖舔過上顎，咽下最後一口殘渣。地麵上的湯汁已經被他舔乾淨了大半，但瓷磚的縫隙裡還殘留著褐色的痕跡，怎麼也弄不乾淨。
他靠著牆坐下來，等著。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下一頓飯？反正在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試著數呼吸來熬時間，數到六百多的時候走神了，又重新開始。
門外傳來了動靜。
不是邵沂的腳步聲。邵沂走路他很熟悉了，步伐穩，節奏均勻，鞋底落地的聲音輕而乾脆。
這個聲音不一樣：拖遝，沉重，夾雜著某種奇怪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被拖著走。
電子鎖解開，門開了。
進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趴在一塊木板上，木板下麵裝著四個小輪子，像醫院轉運病人用的那種平板車。
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從大腿根部往下就是空的。
空的，什麼都沒有。
褲管在斷肢處被整齊地縫合起來，形成一個平整的封口，應該是被什麼人精心處理過的。
斷口的形狀很規則，骨頭和肌肉的截麵幾乎是完美的水平線，那不是撕裂或咬合能造成的損傷。
那是電鋸。工業級的。
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塊灰白色的抹布，神色慌張，眼神四處亂瞟，不敢看遲青禾，也不敢看牆角，隻是死死盯著地上那灘還沒完全乾透的湯汁印記。
他飛快地爬過去，趴在地上用抹布使勁擦拭，動作急促而淩亂，像是慢一秒就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中間男人的嘴唇翕動著，聲音低啞，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像一台卡帶的錄音機。擦了幾下，他又小聲補了一句：“好疼……好疼啊……”
遲青禾沒有說話。
他靠在牆上，安靜地觀察著這個男人。四十出頭，發際線已經退到頭頂了，眼袋重得像是幾天沒睡。灰色工裝，袖口磨得發白。
手掌上有老繭，位置不太對，不是乾粗活磨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來曆不明的人沒有攻擊性。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地上的汙漬上，連看都不敢看遲青禾一眼。
顯然，精神狀態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反複念叨著那幾句話，倒更類似自我催眠。
遲青禾的腦子裡迅速形成了一個判斷：這是他在這個地方看到的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類。這個人認識這裡的布局，知道這裡的規矩，甚至可能清楚邵沂的一些信息。
一個機會。
不能放過。
中年男人終於把地上的湯汁擦乾淨了，雖然縫隙裡還殘留著淡褐色的印記，但大體上已經看不出剛才的狼藉。他鬆了一口氣，把抹布疊好，撐著地麵把木板車調了個頭，準備往門口爬去。
遲青禾看了一眼牆角的四個攝像頭。
紅色的指示燈均勻閃爍著。他在心裡默數了三秒，淡淡笑了一聲。
就在中年男人的木板車前輪即將越過鎖鏈最大半徑的那一瞬間，遲青禾動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鎖鏈嘩啦一聲繃直，但腳已經穩穩地踩在了那塊木板的邊緣上，不偏不倚，正好壓住中年男人的後腦勺。力道不大，卻足以讓那個男人無法再前進一寸。
中年男人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如同被踩住殼的烏龜，瑟瑟發抖。
“別急著走嘛。”遲青禾低頭看著他，尾音上挑，“我問你幾個問題……”
話沒說完。
中年男人的眼皮翻了一下，瞳孔上翻，露出大片眼白，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頭歪在木板上，嘴巴微張，呼吸還在，但意識已經徹底關閉了。
嚇暈了。
遲青禾低頭看著那個癱軟成一團的男人，沉默了。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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