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砸向自己的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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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上方吹來。
遲青禾趴在地上，手掌撐著碎石地麵，試圖把自己撐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在流血，腳底也在流血，大腿內側的肌肉因為那條狐狸尾巴的持續震動而痙攣著，整個下半身都在發軟。
他撐起來了。又滑下去了。又撐起來了。又滑下去了。
猛然，遲青禾聽到了那個聲音。
叮。
金屬敲擊石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擊地麵。
叮。
叮。
遲青禾僵了一瞬。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撐起來，踉蹌著往前跑了一步，兩步，第三步的時候右腿一軟，膝蓋直接磕在地上，整個人又摔了下去。
他爬。
手掌和膝蓋並用，在碎石地上往前爬。襯衫的下擺被碎石勾住，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腰側蒼白的皮膚。他不管，繼續爬，指甲裡嵌滿了泥沙，膝蓋上的傷口被石子反複碾磨，每一次摩擦都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叮。
叮。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遲青禾爬過一道土坎，滾落到另一邊，背部著地，仰麵朝天。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塵土糊在臉上，視線模糊了一瞬。他眨了眨眼，試圖聚焦。
頭頂是漆黑的夜空，稀疏的星光。
然後一張臉出現在他的視野上方。
邵沂。他站在土坎邊緣，低頭看著溝裡的遲青禾。
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看不清表情。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把錘子。普通的工程錘，鐵灰色的頭，木質的柄，錘頭上沾著灰。
邵沂沿著土坎的斜坡走下來，步伐平穩，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走到遲青禾腳邊，停下來，彎腰，伸手，握住了遲青禾的腳踝。
然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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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的身體被拽著往後滑動，後背摩擦著碎石和乾硬的泥土，襯衫被扯上去，露出腹部和腰線。他掙紮著，用另一隻腳去踢邵沂的手，用手去抓地麵的石頭試圖固定住自己。
但邵沂的握力太大，他的掙紮隻是讓身體在地上扭動了幾下，沒能阻止被拖行的趨勢。
“你他媽……”遲青禾的聲音被顛簸打斷，“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邵沂沒有停下拖行的動作，聲音從前方傳來：“你腳底在流血。每踩一步，地上就留一個血印。天黑，我看不見你，可我看得見血。”
“而且正常人被丟在荒野裡，第一反應是往低處跑，有遮擋的地方跑，或是看起來像路的方向跑。”邵沂繼續說，“你跑的確實是這個方向。不難猜。”
就這樣，遲青禾被拖上了一段平坦的地麵，邵沂停下來，鬆開了他的腳踝。遲青禾立刻翻身，試圖往後爬。
可惜邵沂已經蹲了下來，一條腿壓在他胯骨上，把他釘在原地。
“你跑得不錯。”邵沂說，“可惜不夠快。”
遲青禾仰麵躺在地上，喘著氣，看著蹲在他身上的邵沂。那把錘子被邵沂擱在膝蓋旁邊，錘頭抵著地麵，木質手柄豎起來。
看著那把錘子，他的喉嚨發緊。
他怕疼。從小就怕。
小時候被父親打的時候，他會咬著牙不出聲，出聲了會打得更狠。遲青禾學會了用沉默來縮短疼痛的持續時間，不哭，不求饒，打完就結束了。但他從來沒能學會“不怕疼”這件事。
此刻，那把錘子就擱在他身邊。
“邵沂。”遲青禾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喘息，“你聽我說……”
突然的示弱讓邵沂低頭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我知道我跑了一次，你生氣。但你想想，你把我關在那個房間裡那麼多天，我跑一次不是很正常嗎？”遲青禾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理性，“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被關了那麼多天，你也會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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