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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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在迎賓旅社等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了旅館門口。老陳從駕駛座上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發比上次見麵時短了一些，看起來還是那副沉穩可靠的樣子。
他推開旅館的門，看到遲青禾坐在大廳的塑料椅上，傷腿擱在另一張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正在發呆。
老陳站在門口，看著他。他是廣東人，說話總帶著點淡淡的粵語腔調。
“……青禾，你這是被車撞了還是被坦克碾了？搞成咁。”
遲青禾抬起頭，看到老陳，笑了一下：“差不多。”
老陳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看了看他腿上的繃帶，瘦削的臉頰和眼下的青黑，眉頭皺了起來。
“你不是去請長假度假了嗎？點解搞成咁？”
“說來話長。”遲青禾說。
“……上車吧。我帶你回去。”
遲青禾點了點頭，撐著椅子站起來。老陳扶住他的胳膊，幫他穩住身體，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爬過來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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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
“路上遇到的。”遲青禾說，“幫了我很大的忙。得給他找個地方安頓。”
老陳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我來安排。”
回去的路很長。遲青禾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荒野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鄉鎮，從鄉鎮變成城郊，最後彙入城市的高速公路。
他很久沒有看到這麼多人了。車流，行人，紅綠燈，路邊的廣告牌。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平凡，那麼理所當然。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一聲不吭。
老陳沒有問他什麼，隻是在開車的時候，偶爾轉頭看他一眼。
遲青禾沒有回自己常住的那套別墅。邵沂知道那個地址。他讓老陳把他送到了城南一套不常去的小公寓，是他幾年前買下來的，掛在老陳的一個朋友名下，偶爾用來午休或者加班太晚時湊合一晚。
鑰匙還在，水電還能用。
老陳幫他叫了保潔，又去樓下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和食物，把冰箱填滿。遲青禾坐在沙發上，看著老陳忙前忙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別咁樣睇我。”老陳頭也不回地說，“你以前幫我處理那個爛攤子的時候，我也沒跟你說謝謝。”
遲青禾笑了，沒接話。
老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手機給你買了，醫院我也已經約好了。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全身檢查，包括你那條腿。”
“不用……”
“用的。”老陳打斷他，“你瘦了至少十斤，腿上還纏著繃帶，塊麵青口唇白，仲死撐。你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遲青禾沉默了，點了點頭。
第二天，老陳帶他去了市裡最好的私立醫院。掛號，排隊，拍片，抽血，做CT，一套流程走下來，花了大半天。
醫生的結論是：大腿肌肉挫傷恢複得還行，但因為沒有及時換藥，傷口邊緣有輕微的感染跡象，需要重新清創包紮，口服抗生素。
另外，輕度營養不良，睡眠不足，建議休息兩周。
遲青禾拿著診斷報告，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久前，他被關在一個荒野中的房子裡，現在又坐在一間乾淨明亮的醫院裡，醫生告訴他“建議休息兩周”。
這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但它們之間隔著的距離，比地球到月球還遠。
平凡的生活，原來這麼難得。
從醫院出來之後，遲青禾開始調整自己的生活。
他沒有回律所。老陳幫他跟所裡打了個招呼，說他“休了長假出去散心，剛回來，還需要再調整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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