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縫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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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夜色中駛入別墅的車庫。遲青禾熄了火，車庫陷入短暫的安靜。
那兩包蟲子，炸蠶蛹和炸蠍子，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油紙包空癟地躺在手邊。大部分是邵沂吃的。
他剛開始還嫌棄，後來不知道是餓了還是真覺得好吃，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扔，最後連蠍子的腿都沒剩。
側過頭，遲青禾看到邵沂靠在副駕駛座上，腦袋歪向車窗。自己開車這麼累，後麵還是跟著導航的，他居然還在睡！
遲青禾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到了。”
邵沂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他環顧車窗外熟悉的車庫環境，伸手去解安全帶。
拉開車門。邵沂撐著車門框站起來，動作明顯比早上遲緩了許多，右肋的傷口在他起身時被牽動，他皺了皺眉，沒出聲。
客廳除了牆壁上的彈孔和被卸下來的掛畫，還是老樣子。落地窗的窗簾敞開，茶幾上放著邵沂走之前沒來得及收的煙灰缸。
一切都和他們離開那天一樣，像是時間在這裡停滯了。遲青禾站在客廳中央，驀地覺得有些不真實。
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坐在那個洞穴裡，對著一盞油燈說話，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現在他站在這裡，站在這個他曾經拚命想逃離的地方，竟然感到了詭異的安心。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
“先去洗澡。你身上全是血和泥，不洗乾淨沒法處理傷口。””他說，轉過身，看著邵沂。
邵沂靠在門框上，聞言挑了挑眉：“一起洗？”
“你想血流乾死在我麵前的話，可以繼續貧。”
邵沂笑著舉了舉手，表示投降。
浴室裡水汽彌漫。邵沂坐在浴缸邊沿，脫掉了那件破爛的襯衫。遲青禾蹲在他麵前，調試著花灑的水溫。
熱水衝下來，流過邵沂的肩膀，胸口，肋部，帶走那些乾涸的血垢和泥土，水流變成淡紅色，打著旋流入排水口。
遲青禾沒有吭聲，專注地衝洗著那些傷口周圍的汙物。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邵沂的皮膚，一觸即離，邵沂低著腦袋，看著遲青禾的頭頂，那縷垂落下來的黑發，那雙白皙的手。
水流過右肋那道傷口時，邵沂的身體明顯繃緊了，腹肌的輪廓在皮膚下收緊。
遲青禾注意到了，把花灑移開了一些，先衝洗其他地方。
洗乾淨之後，遲青禾關掉花灑，拿過一條乾毛巾，扔給邵沂：“擦乾，穿上浴袍，去客廳等我。我去拿醫藥箱。”
邵沂接住毛巾，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受傷之後，幫他衝洗，幫他擦乾。
他穿上浴袍，係好腰帶，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浴袍是深灰色的，柔軟，乾淨。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頭發還在滴水，濕答答地貼在脖子上。
遲青禾提著醫藥箱走過來，在邵沂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他打開醫藥箱，從裡麵拿出碘伏，棉球，鑷子，縫合針，縫合線，醫用剪刀，無菌紗布，醫用膠帶，一一擺在茶幾上，排列整齊。
他拿起鑷子，夾起一塊碘伏棉球，抬頭瞥著邵沂：“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邵沂點了點頭。
遲青禾低下頭，掀開邵沂的浴袍，處理第一道傷口。
右肋那道最深的，像是被刀捅過的。他用鑷子夾起棉球，輕緩擦拭傷口邊緣的皮膚，把那些乾涸的血痂軟化，擦掉，露出下麵新鮮的創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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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鑷子探入傷口深處，夾出一小塊嵌在肉裡的布料纖維，扔進旁邊的托盤裡，再拿起縫合針，穿好線。
心裡有聲音在說：如果我把這根針刺進他的喉嚨，一切就結束了。
這個念頭又來了，來得毫無預兆，他握著縫合針的手指微微一頓。邵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怎麼了？”
“我要開始縫了。你忍著點。”遲青禾沒接話。
第一針穿過皮膚的時候，邵沂的肩膀明顯繃緊。他沒有喊疼，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遲青禾的手。
觀察那雙握慣了筆，敲慣了鍵盤的手，此刻是怎麼握著彎曲的縫合針，穿過他的皮膚，穿過他的肌肉，把他裂開的身體重新縫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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