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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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站在車邊，看到遲青禾從邵沂身邊走過來，眼眶紅了。
“青禾，真的是你。”他的聲音發顫，“我之前去你公寓看過，衣服還在，牙刷還在，冰箱裡的水果都爛成泥了。你不像是自己走的。”
遲青禾站在原地，眼神機械地掃過老陳的頭頂，因為常年伏案，老陳的脖頸總是前傾著。
這一切很不真實。他不應該在這裡，既然被消除了記憶，理應在律所裡喝著茶，或者在法庭上為當事人據理力爭。
可現在，這個前輩正站在這兒，穿著他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對著眼前的失蹤人口“大驚小怪”。
自己當然想說點什麼，比如老陳，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或者，老陳，你怎麼來了。再或者……
老陳，你快走。
老陳沒等他回答，他太急了，自顧自地往下說：“我找了私家偵探。吳名氏，你在裡麵見過的吧？他說你可能不是自願失蹤的。你身邊應該有人，那個人不讓你走。”
“我開始還不信，我覺得你是成年人了，誰能關得住你？但他給我看了些東西，你的手機信號記錄，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還有……還有你母親去世那幾天，你的手機完全關機了。你不像是那種人。”
遲青禾聽著，手指止不住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這痛感讓他稍微找回了知覺。老陳布滿血絲的眼睛望過來，裡麵盛滿了擔憂，疑惑。
他還在急切地絮叨，說吳名氏的合作，吳名氏怎麼幫他查到邵沂的蛛絲馬跡，他怎麼一路跟到南城來。
“青禾，跟我回去吧。”老陳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不管發生了什麼，都可以重新來過。你還年輕，你還有前途。”
遲青禾垂首，老陳的手掌帶著厚厚的繭，粗糙，溫熱。那隻手覆上來，死死扣著遲青禾的手腕，像徒勞的，來自外麵世界的擁抱。
他失神了。腦海裡轟然炸開極其荒誕的錯位。
以前，也是這樣的力度，也是這樣滾燙的溫度。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那個人會以牽手的名義肆無忌憚地扣住他，審視他，占有他。
每一次，都是邵沂。
老陳的善意，對他而言，反而成了令人不安的入侵，這副身體比他的心更早認了主。
“上車。”
不帶任何情緒，遲青禾的肩頭顫動，他回過頭，見邵沂站在車邊，無聲的暴戾湧了上來，赤裸裸地盯著眼前剩下那一點，即被握住的手腕，那道顫抖的輪廓。
眼睛像是在深冬結冰的湖麵下，死死鎖住了抹將死未死的魚肚白，連探究的好奇都吃乾抹淨。一片荒蕪的平原冷漠地鋪陳開來，吞沒了遲青禾。
“跟我，上車。”邵沂說了第二遍。
遲青禾心裡慌了。他怕老陳出事。
他轉回身，對老陳擠出笑容，虎牙露了出來：“陳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上車聊，好嗎？”
老陳猶豫了，遲青禾分明是被威脅的，可失去了這次機會，他還能見到活著的遲青禾嗎？他隻好點頭。
老陳坐進後座，遲青禾跟著坐進去。邵沂上了駕駛座，鎖下了車門鎖。
車子安靜地停在夜色裡。
老陳沒察覺異樣，他側過身，瞥了眼前座的邵沂，畢竟都來到這了，自己隻好賭，賭邵沂還存有哪怕半點人性，賭自己能用道理和情感把遲青禾拉回來。
他繼續剛才的話，讓遲青禾還能接觸到外麵的信息。
“青禾，外麵的事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被通緝了，罪名是協助黑幫洗錢，偽造證據。你以前接的那些案子，有人在查。但現在自首還來得及。”
聲音低了下去：“吳名氏推理出了一些事。他說你可能被這個男人綁架過，可能被迫做了些什麼。”
“如果你把這些都告訴警察，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法官會考慮從寬處理的。我谘詢過刑辯的朋友，他說如果操作得好，判個七年有期徒刑也是有可能的，不至於無期。”
他伸出手，拍遲青禾的肩膀：“青禾，我當時沒攔住你。你接那些案子的時候，我應該更堅決地反對的。我隻想著替你瞞下來，以為能幫你兜住底。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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