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求求你，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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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踏著碎步走在連綿山脊之上。
身後的盤山公路、灰撲撲的服務區，正一點一點被山巒吞沒，徹底遠去。前方是層層疊疊的草坡，沉默綿延的山脈，望不到儘頭的深山。
正午熾烈的陽光鋪滿整片山野，將青草地染成滾燙的鎏金色。山風掠過，層層草浪翻湧，像一片無邊無際、困住歸途的暖色汪洋。
溫瓷依舊沉睡著。
她側身蜷縮在長夜懷裡，頭顱安穩枕著他的肩頸，呼吸綿長平穩。
山風穿坡而過，揚起她淩亂的發絲，一縷縷拂過他冷白的下頜。發尾裹挾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混著草木與暖陽的氣息，輕輕蹭著他的肌膚。
長夜沒有避讓，抬手任由青絲纏繞。
他垂眸望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長睫凝著乾涸的淚痕，卻不再顫抖，褪去了方才瀕死的蒼白，多了一絲安穩的暖意。
黑馬步伐緩慢沉穩，蹄掌陷進鬆軟草地，碾出細碎沙沙聲響。
遠山輪廓在日光裡柔和舒展，藍翅蝴蝶翩躚起落，停駐在路邊野花之上，翅翼開合，靜謐無聲。
長夜心頭生出一絲偏執的貪念。
他多希望這條路能無限漫長。
長到她徹底醒來時，早已遠離所有歸途，遠離山下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一絲可以逃離他的痕跡。
就在這份靜謐裡，懷中的人驟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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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馬背顛簸的輕淺挪動，是意識掙脫黑暗、本能抗拒一切的劇烈顫動。
纖長睫毛劇烈顫栗，眉心死死蹙起，唇瓣無意識翕動，像是在夢魘裡，依舊在拚命掙紮、對峙。
下一秒，她指尖撫上自己的脖頸。
頸側還殘留著他掌刃落下的鈍重痛感，清晰刺骨，瞬間拉回所有血淋淋的記憶。
溫瓷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睜眼。
入目是熟悉的黑色衣襟，冷白淩厲的下頜。山風揚起他墨色長發，露出那張輪廓鋒利、裹挾著極致壓迫感的臉。
長夜。
逃生的僥幸徹底碎裂，絕望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她沒有絲毫遲疑，用儘剛蘇醒的全部力氣瘋狂掙紮。
雙手死死抵著他的胸口，拚命向外推搡，指尖攥緊他的衣料，用力到泛白。
雙腿在馬鐙裡劇烈亂蹬，腰身極力向後仰，整個人近乎懸空，拚了命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墜落逃離。
黑馬被她猝不及防的激烈動作驚得猛然揚蹄嘶鳴，前蹄高高抬起，韁繩從長夜手中滑脫半截，馬身在原地劇烈晃動。
“阿瓷，別動——！”
長夜聲線沉厲緊繃，單手驟然收緊，鐵箍般箍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猛拽韁繩，強行穩住躁動的黑馬。
駿馬在原地焦躁轉圈，粗重的鼻息噴落在風裡，蹄掌不安地刨著草地。
可溫瓷徹底紅了眼，全然聽不進任何話語。
她所有的理智、隱忍、怯懦儘數崩塌，隻剩下孤注一擲的反抗。
拳頭狠狠砸在他胸膛，一下又一下，力道凶狠決絕。指尖胡亂抓撓，劃過他的脖頸，帶出細密刺眼的紅痕。
他稍一鬆力，她便借著縫隙掙出半分，卻又被他反手撈回，重重按在懷裡。
她不肯放棄。
腰身不停扭動，肩頭瘋狂衝撞，赤著的雙腳狠狠踢踹他的小腿、膝彎，哪怕撞得自己腳尖發麻、腳踝生疼，也絲毫不肯停歇。
隻要能逃，再痛她都忍。
黑馬被她連綿不斷的掙紮擾得愈發躁動，不停偏頭踏步。
長夜心知再僵持隻會驚馬傷她，當即夾緊馬腹，催馬疾馳，徑直衝進路邊幽深的野林。
濃密冷杉遮天蔽日，林間陰涼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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