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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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抱著溫瓷穿過舊街，步子很穩，像剛才那場鬥毆從未發生過。
他的外袍緊緊裹著她，袖口邊角還沾著幾點暗紅血跡，早已半乾，分不清是方才那人的血，還是他自己手上擦破的痕跡。
暮色順著路兩邊的灰瓦屋頂緩緩漫落，將整條老舊街巷，暈染成一片渾濁溫柔的橘灰色。
溫瓷把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裡，身體依舊控製不住地輕顫，像一片被晚風反複吹打的單薄花瓣。
他抱著她走了很遠的路。
從喧鬨的鎮街儘頭，一步步踏上通往深山的土路。
沿途的人聲、車馬聲漸漸徹底遠去，道路兩旁慢慢鋪滿鬆林與野草地。
天地間愈發安靜，隻剩風掠過樹梢的簌簌輕響，和兩人交疊、溫熱綿長的呼吸聲。
良久，溫瓷才啞著嗓子開口。
聲音悶悶地藏在他頸間，又輕又細，抖得像從深水底下艱難浮起的氣泡。
“長夜……那個人，是不是死了？”
長夜的腳步絲毫未停，隻抬手輕輕掂了掂懷裡的人，讓她靠得更安穩舒服。
他目視前方，麵色沉靜無波，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就算死了，也是他罪有應得。”
溫瓷沒有接話。
指尖死死攥著他胸前的衣襟，纖細的指節繃得泛白。
又默默走了一段山路，她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的，像隨風飄搖的碎絮。
“可那是一條人命。”
長夜終於停下腳步。
他走到路邊一塊平整的大石旁，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將她放坐在石頭上。
隨後屈膝蹲在她麵前，雙手輕輕扶住她單薄的肩頭，抬眸靜靜望著她。
她雙眼紅腫不堪，鼻尖通紅，唇瓣失儘血色，整張臉布滿淚痕，眼底是驚恐褪去之後，化不開的茫然與脆弱。
長夜抬手，用微涼的指背，極輕極柔地擦過她的臉頰。
從泛紅的顴骨，到蒼白的下頜，動作小心翼翼，像在擦拭一件險些碎裂的白瓷珍寶。
“阿瓷，你聽著。”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字字從胸腔碾出，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與強勢。
“今天那種局麵，我若是不動手，此刻倒在地上的，不是他。”
“是我，是你。”
“他敢出言輕辱你，敢帶人圍堵脅迫，我就絕不會放過他。哪怕賠上代價，也是他自找的。”
溫瓷的唇瓣輕輕顫動，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緩緩垂下眼簾。
一滴滾燙的眼淚墜落，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清晰滾燙，像細小的火星，輕輕灼在他心口。
“可是我們就這樣走了……”
她低聲喃喃，語氣破碎又無助，像在質問他，又像在慌亂自問。
“他倒在那裡，流了好多血。萬一他真死了。”
長夜微微抬手，輕輕托起她淚痕斑駁的小臉，逼著她抬頭看向自己。
他眼底沉靜深邃，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深水，安穩得能容納她所有的慌亂。
“阿瓷，別怕。”
他拇指溫柔擦去她眼角新湧出的淚水，字字鄭重。
“天塌下來，我擔著。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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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怔怔望著他，眼底淚光朦朧。
兩人距離極近，近得她能清晰看見他顴骨上沾著的一點暗色血漬，早已風乾，淺淺附在白皙的皮膚上。
心口驟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澀、惶恐、茫然，混雜著細碎的暖意，纏纏繞繞堵在胸口。
她猶豫片刻，緩緩抬起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一點淺淺的血漬。
長夜沒有躲閃，安靜任由她觸碰。
“疼不疼？”她的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
“不疼。”
他微微偏頭，唇瓣極輕地貼了一下她的指尖，溫柔得一觸即分。
溫瓷像被燙到一般，飛快縮回手，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長夜緩緩起身，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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